本书标签: 古代 

赵言

我有一剑,可斩春风

谢明珠刚进府门,便被仆妇拦在二门:“小姐,夫人请您过去。”

她脚步不停,冷冷丢下一句:“说我受了风寒。”

行至景愉院门口,碧云正焦灼地搓着手来回踱步,一见她,快步迎上来:“小姐,夫人在里面,脸色不大好。”

谢明珠冷哼一声:“知子莫若母。”抬脚跨进门槛。

谢夫人一见她,拍案便骂:“你还知道回来?”

“这宅子是祖母的,我将来要继承,自然得回来。”谢明珠不紧不慢地落座。

谢母被这一堵,火气更旺。

想起谢芸灵哭着闹着要寻死的样子,当即喝道:

“你在家里欺负姐姐也就罢了,学堂上也敢放肆!这些年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明日不必去了。”

“谨遵母命。”

“你——”

她身上潮湿的里衣紧贴着皮肤,寒意丝丝入骨,强自忍耐着开口道:

“母亲若无事,我先去换身衣裳。”

谢夫人踌躇片刻,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拉住了她的手。

谢明珠心头猛地一紧,屏住呼吸——母亲终于要问她一句冷暖了吗?

却听谢夫人道:“你随我去看看你姐姐,赔个礼道个歉,好生安抚她几句。”

谢明珠眼睛骤然瞪圆,火气蹭地窜上来,猛地甩开谢夫人的手:

“险些被淹死的人是我!她站在岸上眼睁睁看着,见死不救,还有脸寻死?干脆真死了算——”

“啪!”

一记重重的巴掌落在谢明珠脸上,打得她耳朵嗡鸣。

谢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吼道:“不许咒你姐姐!”

谢明珠偏着头,脸上火辣辣地疼,心却一点一点的凉了下去。

她缓缓转回脸,盯着谢夫人,点了点头:

“你再打我一下试试。我明日就让说书先生传遍京城大街小巷,谢家养女推谢府嫡女落水,她还有脸闹寻死——到时候,她不死也得当姑子去。”

谢夫人脸色煞白,手僵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正僵持间,谢芸灵便冲了进来。

她早就在附近蹲守,派丫鬟在院门口听着动静,一听到不对,便急忙奔来,一把抱住谢夫人,哭得梨花带雨:

“母亲,你莫要再因为我,同妹妹伤了和气……”

谢母见谢芸灵哭得伤心,心里也一阵酸楚,泪滚落下来,搂着她连声道:“好孩子,委屈你了……”

谢明珠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

从小到大,这样的戏码她早已看惯了,心头刺得生疼,面上却只剩麻木。

“谢芸灵。你再哭一声,信不信,我把你的身世说出来,你立刻就得去死。”

谢母一怔,暗道:身世……什么身世?

却下意识的维护谢芸灵,死死盯着谢明珠的脸,咬牙道:“你疯了。”

“好好的,说什么疯话。”谢砚之这时迈步走了进来。

他年轻时倒也风流倜傥,如今上了岁数,发了福。

又偏爱穿月牙白的袍子,远远望去,身形臃肿,两臂微张,活像一只行走的白鹅。

谢夫人像抓住救命稻草:“老爷,你来得正好,明珠在说疯话。”

谢砚之笑了笑。他生性凉薄,自私自利,从不在意旁人感受,只自顾自地说道:

“顾国公下朝后找我商议明珠和言昭的亲事,说要挑个吉日定下来。”

"我不嫁。"谢明珠说道。

“你在说什么疯话?”谢砚之抬手又是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干脆利落。

"不知好歹的东西!你可知为父因你祖母在朝堂上举步维艰?有了这门亲事,顾家便是靠山,谢家才有活路!"

他摆摆手,显然也听过那些坊间闲话——

什么公子爷爱上贫家女,他只当个乐子听:“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寻常。言昭娶你作正妻,国公府只认你这一个儿媳,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再说了,你这嚣张跋扈,目中无人,除了顾言昭,京城高门谁还敢娶你?”

“父亲,我不嫁。让他娶谢芸灵好了。”

谢砚之冷笑一声:“国公府娶的是谢府嫡女。芸灵若有你的身世,这好亲事还轮得到你?”

他越说越气,竟口不择言:“你果然如道士所说,是个丧门星!八岁那年被拐走,还不如没找回来——”

谢夫人慌忙拽住他的胳膊,他却仍在吼:“我说得不对么?她哪里有半分芸灵那般体贴父母?”

谢明珠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牙不让它落下来。

她猛地后退两步,声音嘶哑:“你们不想找回我?我走,我走还不行么!”

她转身便跑。

谢夫人追出半步:“明珠——”

谢砚之也懊恼地闭了闭眼,嘴上却仍不肯软:“让她走!看她能走到哪去,还不是要乖乖回来。”

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转身一脚踹在碧云身上:“主子跑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追啊!”

谢明珠悲愤的跑出谢府,一时之间,只觉天大地大,竟无一处容身之地。

冷风迎面扑来,吹得她瑟瑟发抖。

她咬了咬牙,那便鱼死网破。

直愣愣地朝宫门口走去。

她要敲登闻鼓,告御状——告谢府为父不仁、为母不慈;告发谢芸灵的身世;还要告女学,告张娘子,为她和赵婉清讨一个公道。

宫门在望,一顶青帷小轿却横在路中。

她往左,轿子便左移一寸;她往右,轿子便右挡一步。

谢明珠站定,怒喝:"滚开!"抬脚便要踹向轿帘。

帘子却在这时掀开,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俊脸。

“谢三小姐好大的火气,连皇子的轿子也敢动脚,是不想要了么?”

谢明珠这才稳 下心神,定睛去看。

四名身着玄青短褐、腰束红绦的轿夫稳稳抬着轿子。

轿顶石青,镶鎏金铜件,轿身髹黑漆,青绫轿帷,两侧开窗,垂着轻纱帘。

轿中端坐之人,正是谢明珠的死对头——当朝三皇子赵言。

她与赵言自幼熟稔。

因祖母与大长公主交厚,幼时她常被祖母带进公主府玩耍。

彼时静妃也常携赵言前去拜见,两人便隔三差五碰面。

赵言年长她三岁,却自恃皇子身份,从不退让,二人相见辄斗,每遇必争,常扭作一团。

大长公主每见之便头疼,索性由他们闹去。

后来大长公主还政退隐,入静安寺清修,一个困于深宫,一个锁在闺阁,倒渐渐生疏了,两三年不曾照面。

“哼,你也要治我的罪么?”谢明珠匆匆行了个礼,抬腿便走,“那还得排个队。”

赵言抬手轻叩轿壁,轿子便又稳稳横在谢明珠面前。

“谢三小姐这气势——”赵言倚在轿中,悠悠打量着她,“给你一把刀,都能上阵杀敌了。”

“不劳你操心。”

“让皇子排队的,你是头一个。”

赵言不紧不慢地开口:“这样罢,你告个罪,本皇子正好腹中饥饿,你作东请顿饭,便不治你的罪了。”

谢明珠见摆脱不开,索性停下脚步:“行,你说个地儿。”

"还不请谢三小姐上轿。"

赵言放下轿帘,声音从里头懒洋洋传出来:"醉仙楼新来了个扬州厨子,价钱可不便宜。“

”他家那道松鼠鳜鱼——外酥里嫩,浇的是秘制糖醋卤;还有桂花糯米藕、水晶虾饺、杏仁豆腐......“

他报的菜名,样样都撞在谢明珠的口味上。

恰在此时,她腹中咕噜一声。

这才想起,晨起只喝了一碗梗米粥,又经了呛水、惊吓、动怒,此刻竟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心道,请便请了,百八十两她还不放在眼里,遂不再犹疑,掀帘上了轿,坐于他对面。

轿内宽敞,铺着软垫,还燃着淡淡的安神香。

谢明珠坐稳后,朝外张望一眼,嗤笑一声:“好歹是个皇子,竟连个随侍都使唤不起了?”

赵言掀开侧帘,指了指远处街角——几十个随从正远远缀着,不疾不徐。

她冷哼一声,亦无窘色,幼时争锋相对,早已习以为常。

靠着软垫,紧绷的情绪一点点放松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底默道:

先饱腹,方有力击鼓。

赵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两道红印上,凑近几分,戏谑的问道:

”脸怎么回事?顾小子打的?“3

段评

这皇子来得也太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