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

谢府春深阁里，十四岁的谢明姝攥着那封烫金请柬的边角。

"母亲是说，这春风宴的帖子，要给了大姐姐？"

谢夫人端坐在紫檀椅上，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眼皮都没抬：

"你姐姐年方十六，正是要说亲的时候。公主府的宴席，她去露个脸，也好让各府夫人瞧瞧。你不过十四，急什么？

"可这是祖母在静安寺礼佛三载，一步一叩首，求公主殿下特意留给我的！"

明姝终于忍不住，嗓音陡然拔高，尾音却颤得厉害："祖母上月还来信，说春日里要回府，亲自送我去赴宴……"

"够了！"

谢夫人猛地睁眼，佛珠重重拍在案上："你祖母年事已高，懂什么如今京中的局势？你姐姐是长女，她的婚事关乎谢府门楣。你身为幼妹，连这点退让的道理都不懂？"

明姝怔怔地看着母亲。

窗外一树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被暮春的风卷进来，落在她藕荷色的裙裾上。

她忽然觉得冷，那冷意从脚底窜上来，冻住了四肢百骸。

让。又是让。

“凭什么总是我让？”她抬起头，倔强的看向母亲，眼尾泛红：“我才是您亲生的，谢芸灵不过是谢家养女，祖母都不让按祖谱序齿！”

"而且，这是祖母给我的。谁也别想拿走。"

"放肆！"谢夫人勃然变色："来人，把三小姐带回房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半步！"

谢夫人斜倚在贵妃榻上，手里那串沉香佛珠捻得飞快，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对着陪嫁王嬷嬷连声抱怨："你瞧瞧，你瞧瞧，这哪里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亲生女？分明是个来讨债的冤孽！"

王嬷嬷忙递上一盏温热的参茶，低声劝慰："夫人消消气，三小姐年纪小，不懂事……"

"不懂事？"谢夫人猛地坐直了身子，佛珠"啪"地一声拍在案几上："她那是不懂事吗？她那是专门来剜我的心，一句一个祖母.......“

她说着，泪珠滚落下来："老夫人在这府里坐镇时，我晨昏定省，小心谨慎，连大声说句话都要思量再三，只熬到老夫人去了静安寺庙礼佛，我才得了这几年清静日子。偏偏这个冤孽，将老夫人挂在嘴边，句句都捅我的肺管子！她眼里可有我这个母亲？"

"还是灵儿好。"

谢夫人靠在引枕上，神色柔和了几分：

"我的灵儿，懂事，乖巧，从不会这般忤逆顶撞。“

"我不过是想让她去春风宴上露个脸，也好让各府夫人瞧瞧，咱们谢府的长女，论品貌、论才情，哪一点配不上高门大户？"

"那帖子给了灵儿，才是物尽其用。可那个孽障呢？她竟敢跟我犟，敢跟我拍桌子！"

王嬷嬷张了张嘴，心道：三小姐才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可夫人这副模样，哪里听得进去？终是咽下话头，叹了口气，默默替她揉着太阳穴。

谢夫人闭上眼，却想起方才管家的禀报。

说三小姐浑身湿透地跑回来，后面还跟着顾家那位公子。

两人在府门外似乎吵了一架，顾言昭脸色铁青地走了，明姝却挺直着脊背，绷着脸，一步一步踏进门来。

谢夫人蹙了蹙眉：“顾家公子多好的人品，偏明珠不知惜福，动不动使性子。这般脾气，将来是要吃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