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倚天屠龙记27

次日一早，我就去了关押方东白的密室。

那密室在醉月楼地下，原是赵敏私设的暗牢。四壁无窗，只头顶几个铜钱大的气孔漏下几线天光。方东白被四条铁链锁在石柱上，手腕脚踝都磨破了皮。他倒硬气，见我来，连眼皮都没抬。

赵敏跟在我身后，手里端着碗辣椒水，跃跃欲试。张无忌守在门口，像尊小门神。我回头看了他俩一眼，道：“你们在外面等着。我单独问他。”

赵敏不放心：“方东白剑术极高，你一个人……”

我道：“他手脚都锁着。我若不靠近，他还能用眼神杀我？放心，他伤不了我。”

赵敏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辣椒水往我面前一递：“那这个你拿着。他若嘴硬，照脸泼。”

我笑着推回去：“你这东西，只会让他更想当烈士。真正的攻心，要让他自己软下来。”

我走进密室，把门虚掩。方东白这才慢慢抬起头。他年纪并不算老，四十上下，面容瘦削，颧骨极高，一双眼睛像死水，又冷又浊。唇边还挂着一点干涸的血痂，却硬是扯出个笑。

“又是你。峨眉的小丫头。”他哑声道，“怎么，赵敏没让你带鞭子来？”

我盘膝在他面前坐下，语气平淡：“我不用鞭子。我跟你聊聊天。你若愿意，就听几句。若不愿意，就闭着眼。反正草籽已经钻进你伤口里了。你若一直不说话，它们便一直长。等到了明天，你连喉咙里都会发痒。”

方东白哼笑：“你这种手段，吓唬得了别人，吓不了我方东白。我这条命，早就是捡来的。你们便是把我凌迟，也休想问出一个字。”

我道：“我知道你不怕死。可你怕不怕，你死后，摩罗那连你的尸首都不给你收。他派你来，本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回去。你不过是他扔出来的一条狗。狗死了，主人连眼皮都不掀一下。”

方东白面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冷硬：“你少套我话。什么摩罗那，我不认识。”

我笑了笑：“你不认识他，你左肋下那块莲花刺青总认识吧？金刚宗的人，入门时都要在肋下烙一朵黑莲。你用剑的时候，我看见了。你以为自己藏得深，其实你比阿合马台还可怜。他至少知道自己为谁卖命。你呢？你连自己给谁当刀都说不清。”

方东白嘴角抽动了一下。我继续道：“万国来朝大典，群臣毕至，使节如云。阿合马台若在殿前行刺，无论成与不成，朝廷都会追查。到时候，汉人门派首当其冲。方东白，你曾是崆峒弟子，如今虽被除名，可你身上流的还是中原武林的血。你帮摩罗那搅乱大都，最后遭殃的，不还是你的同族？”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同族？我被崆峒除名的时候，可没人念我是同族。我为朝廷卖命，杀人，卖剑，活得像条野狗。是他们不义在先，别怪我无义在后。”

我道：“好，就算你恨崆峒，恨武林。可这天下总还有你不想害的人吧？你的剑，也曾护过百姓。你的名号，‘八臂神剑’，是江湖人敬畏的。你真想最后落个‘行刺皇帝、祸连武林’的千古骂名？你死了，没人记你恩怨，只当你是外邦走狗。你甘心？”

方东白不说话，额上青筋微微跳动。我叹了口气，放软语气：“我今日来，不是要杀你，也不是要你跪地求饶。我只想知道，摩罗那到底想做什么。大典上除了阿合马台，还有谁？你告诉我，我替你留一条生路。赵敏郡主应了，只要你招，她会放你离开大都。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不再做刀，做你自己。”

密室里沉默了很久。我几乎能听见草籽在他伤口里轻轻生长的声音。那声音极细极微，像春蚕食叶，又像雪落寒江。

终于，方东白开口了。声音像从石缝里挤出来：“大典上，不止阿合马台。还有一个人，叫卜忽儿，是宫中一个当差多年的怯薛。他会在皇帝酒里下‘锁阳散’。皇帝一旦饮酒，半个时辰内，四肢僵硬，不能动。阿合马台再出手，十拿九稳。”

我神色一凝：“锁阳散？宫里的酒，不是都有专人试毒吗？他怎么下？”1

方东白道：“卜忽儿不碰酒。他负责给皇帝递帕子。锁阳散就抹在帕子上。皇上饮酒后必出汗，帕子一擦，药气入体。你们查不到酒杯里，也查不到酒壶里。只会以为皇上得了急症。”

我后背一凉。这计，毒得无声无息。我道：“卜忽儿何时入宫？他常在哪里歇着？”

方东白道：“他不住宫里。每三日轮值，出宫后去城南甜水巷一个暗门子家。他好赌，也嫖。你要抓他，最好在宫外。若在宫里，只会打草惊蛇。”

我点头。又问：“摩罗那呢？他会在哪里？”

方东白摇头：“他不会在大典上现身。他的目标，是趁乱去太庙，偷那卷‘玛哈金印’。那是西域金刚宗失落多年的圣物，被元人当作战利品收在太庙。大典时，宫中人手都调去前殿，太庙空虚。摩罗那会亲自去取。一旦金印到手，他便会毁掉，再嫁祸给中原武林。”

我脑子“嗡”了一声。玛哈金印。太庙失窃。摩罗那此计，环环相扣，把朝廷、武林、西域三股势力全算了进去。若真让他成了，别说汝阳王府，连六大派都得被朝廷血洗。

我站起身，对方东白道：“你今日说的这些，我会查证。若属实，我保你不死。但若你敢耍我，我方才说的那些草籽，可不止会让你痒。它们会从你身上长出花来。红色的花。每一朵，都是你的罪。”

方东白闭上眼，不再说话。我出了密室，赵敏和张无忌立刻迎上。赵敏问：“招了？”

我道：“招了。大典上一明一暗，明是阿合马台，暗是宫中怯薛卜忽儿。还有第三层，摩罗那要去太庙偷玛哈金印。若他成了，你我全完。”

赵敏脸色瞬间白了：“玛哈金印？那东西若丢了，我爹都保不住脑袋。摩罗那疯了吗？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道：“一个想让朝廷和武林同时大乱的人。郡主，时间不多了。大典在十七日后。我们必须兵分三路。你去查卜忽儿，让人盯住他，等他出宫时秘密拿下。我再去见阿合马台，问他知不知道卜忽儿的长相和习惯。至于摩罗那……我们需要一个能进太庙，又不会引起怀疑的人。那人最好不在明处。”

张无忌道：“我去太庙。我扮成守庙的小喇嘛。”

我摇头：“你不会藏语，也不像喇嘛。我有人选。不过得先回草料场。那里有个最适合的人。”

赵敏挑眉：“阿合马台？”

我道：“不。是那个每天给太庙送草料的哑巴老赵。他虽不能说话，却认得所有太庙偏门。我若能说服他帮我们，便能提前在太庙布下草阵。摩罗那要偷金印，得先过我这关。”

赵敏看着我，忽然笑了：“周芷若，你这样的人，若生在乱世，不是一方枭雄，就是一代军师。得亏你是我这边的。”

我道：“我哪边都不是。我是我自己的。不过现在，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走吧，先去吃口热的。这大都的鬼天气，快冻死我这株草了。”

张无忌忙道：“我让乌木买了羊肉包子，还热着。”

我眼睛一亮：“羊肉包子？那还不快走！”

我们三个并肩出了醉月楼。阳光正好，照在青瓦上，泛着细碎的光。街头叫卖声此起彼伏，像一条热闹的河。我咬了一大口羊肉包子，忽然想起萧峰。他若在，定会笑我吃相像只仓鼠。

我咽下包子，抬头看天。这大都的太阳，和雁门关外的一样亮。只是不知，他看见的时候，会不会也想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