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挑高有两层楼那么高,吊灯是她在杂志上看到的,意大利牌子,水晶一片一片手工串的,开灯的时候整个客厅亮得跟白天似的。她妈说这灯费电,她爸说费就费呗,闺女喜欢。
沙发是定做的,她爸专门找人从国外运回来的皮子,坐上去整个人陷进去。她经常在上面躺着写作业,写着写着就睡着了。她妈给她盖毯子,她爸说别叫醒她,让她睡。
楼梯拐角那面墙挂满了她的照片。满月照、百天照、第一次去游乐园、第一次弹钢琴、小学毕业照、初中拿奖状、高中参加比赛。她爸每年给她拍一张,洗出来挂上去。墙挂满了,她爸就把走廊另一面墙也打了钉子接着挂。她妈说你这搞得跟画廊似的,她爸说就是画廊,我闺女的画廊。
二楼最里头是琴房。钢琴是她外公留下的,斯坦威的,老琴,音色比新琴沉。她四岁坐上去弹小星星,她妈坐旁边小沙发上翻杂志。弹错了她妈不说,弹对了就抬一下头笑一下。她爸有时候在楼下喊,再弹一遍刚才那个。她问哪个?她爸说就那个,挺好听的。她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个,就从头再弹一遍。
琴房窗户朝南,下午太阳晒进来照得琴键发亮。她练琴喜欢把窗户打开,风吹进来把琴谱翻得哗哗响。她妈进来关窗,说别让风吹谱子。她说不吹谱子我弹什么。她妈说你就犟。
她妈的衣帽间在三楼,比她现在的出租屋大出好几倍。一整排柜子全是包,另一整排全是鞋,中间岛台上摆着首饰,抽屉拉开一层一层全是表。她小时候进去翻她妈的东西,她妈说你别动那个,那个贵。她问多贵。她妈说够你吃好几年冰激凌。她说不信。她妈说那你别吃了。
她爸的书房在三楼另一头,一整面墙的书柜,里面没几本书,全是茶叶和酒。她爸爱喝茶,也爱藏酒,但喝得不多,大部分是别人送的。她爸说这些以后都是你的。她说我不要,我又不喝茶。她爸说那你就拿去送人。
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她爸说这棵树比她岁数还大。秋天开花的时候满院子香,她妈让人摘了做桂花糖。她爸说别摘了,让它长着多好。她妈说长着也是掉地上,不如做了糖。她爸说那你少摘点。她妈说知道了知道了。
车库里停着她爸的车,她妈的车,还有一辆红的。她十六岁生日那天她爸给了她一把车钥匙,说是她的。她那时候还没到考驾照的年龄,她爸说先放着,到了岁数就去考。她拿着钥匙在车库里转了一圈,那辆红色小跑车就停在她爸的车旁边。她妈说太扎眼了,她爸说扎眼就扎眼,我闺女开这个正好。
学校里没人不知道她。
城东那一片最好的私立学校,从小学到高中一体化。她爸每年给学校捐一笔钱,数目够学校翻新一栋楼。校长见了她爸点头哈腰的,见了她也客气得不行。
她成绩不差。年级前五,稳定发挥。从来没掉出过那个梯队。老师不操心她的分数,家长会她爸去了就喝茶聊天,她妈去了就找别的家长聊包。
同学分两拨。一拨围着她转,一拨在背后嘀咕她。围着她转的那拨里,有几个是真心的,剩下的是冲她家来的。她分得清,也不说破,反正大家都挺客气的。
她那时候长得就好。初中的时候高年级男生课间跑到她们班门口来看她,被教导主任撞见罚站了一排。高中的时候有人往她课桌里塞情书,一天能塞三四封,她攒了一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