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很红,鼻尖也红,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躲。她看了他一会儿,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按在他胸口上。他的心跳很快,一下一下打在她掌心里。
你攒的钱是为了这个?


嗯。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你笑话我。
我笑话你什么?


笑话我一个月挣的钱不稳定还想盘铺面。
她没说话。他看着她,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开口。

你等我半年。半年就行。
她把手收回来,躺下来拉过被子盖上。
睡觉。


姜妧。
睡觉。

他躺下来,面朝她。他的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弯了一点。他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攥在自己手心里。她没有抽回来。他攥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变匀了。她侧过头看他。他闭着眼,睫毛是湿的。她没动,让他攥着。闭上眼的时候她想,这个人真是拿他没办法。
刘耀文最近回来得越来越晚。
以前是七八点,后来变成九十点,最近几天过了十一点才回来。姜妧坐在床上刷手机等他,听到门响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他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工作服,肩膀耷拉着,脸色比平时白。
你今天怎么又这么晚?


接了个活。
什么活要干到十一点?


改一台发动机,客户明天要。
他走进来脱了工作服,光着膀子去洗手。姜妧的目光落在他的后背上。他的肩胛骨下面有一块新的淤青,紫红色的,拳头那么大。她看到了,没说话。他洗完手走过来,坐在床沿上擦头发。她伸手碰了一下那块淤青的位置,他的后背绷了一下。
疼?


不疼。
怎么弄的?


搬东西撞的。
撞哪儿了?


货架。
她没再问。他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躺下来。她侧过身看他,他闭着眼,呼吸很轻。她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手上。他的手背上有两道新的擦痕,指节有点肿。她看了一会儿,翻身躺回去了。
第二天晚上他回来得比前一天还晚。十一点四十。她没睡,坐在床上等他。他进门的时候腿有点瘸,左脚落地比右脚重。她看了一眼他的脚踝,裤脚下面露出一截绷带。
脚怎么了?


扭了。
怎么扭的?


搬东西。
又搬东西?


嗯。
搬什么东西?


一台发动机。
发动机用脚搬?

他没接话,把鞋放好,站起来去洗手。姜妧坐在床上看着他的后背。他的肩膀上有三道新的红印,平行的,像是被什么勒出来的。她没问。他洗完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他的手搭在她膝盖上,手指碰到她的时候停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指节上有两道新的擦痕,皮磨破了,露出底下粉色的嫩肉。
你手怎么了?


搬东西蹭的。
你天天搬东西。


最近活多。
她把他的手拿起来翻了一下。掌心有老茧,指根有旧疤,指节肿了两根,新的擦痕从食指一直拉到小指。她看了一会儿,把他的手放回去。
连续好几个晚上他快十一点才回来。进门的时候身上穿着修车铺的工装,但头发是湿的,像是洗过。他脱了工装,光着膀子去洗手,姜妧坐在床上看着他。他的后背上有四块淤青,两块旧的已经发黄了,两块新的还是紫红色。她看了一会儿,等他洗完手走过来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