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教室。宋亚轩已经到了，看到她进来，把牛奶放在她桌角。瓶盖已经拧开了。

提醒：（ ）中的是心里话

从现在开始【 】中的是聊天信息

中午的时候她去了一趟广播站。贺峻霖不在，门没锁。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推开门走进去。桌面上摊着几张纸，她扫了一眼，是广播稿。旁边放着一台旧手机，屏幕朝上，是贺峻霖的备用机。她站着看了几秒，伸手碰了一下屏幕，亮了。没有密码。她下意识滑开了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一个月前拍的——她自己，走在走廊上，侧脸被阳光勾出一道边。再往下一张，是他们几个在食堂围着一张桌子吃饭，她坐在中间低头喝汤。再往下翻，是一张群聊截图。她手指顿住了。

截图上是一个群聊，名字被截掉了，但从对话能看出来是谁。贺峻霖发了一张照片——她走在走廊上的那张。

林栀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动。她看完了那几条对话，把手机放回了原处，屏幕朝上，和之前一模一样。她转身走出广播站，门轻轻带上。

那天傍晚，林栀去了一趟校外的文具店。买完东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回学校的路要经过一条窄巷子，两边是高墙，路灯间隔很远，中间一段是黑的。她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加快了一点，身后的脚步声也快了。

她跑了起来。刚跑出两步胳膊被人从后面拽住了，力道很大，她整个人被往后拽，书包带子勒住了肩膀。她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墙面上。

三个女生站在她面前，中间那个是上次路灯底下喝奶茶的。旁边两个她都在不同场合见过——食堂、卫生间、走廊拐角。

她伸手把文具袋抽走，扔在了地上，几支笔滚出来散了一地。

林栀靠在墙上没有说话。她的后背贴着粗糙的墙面，衣料被墙面的砂石蹭得沙沙响。那人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指甲陷进肉里。

那人笑了一声。

她松开手，退了一步，然后忽然抬手——一个耳光扇过来，又狠又响。林栀的脸被打得偏过去，右半边脸开始发烫，耳朵里嗡嗡作响。

另一个人从旁边伸手揪住她的头发往后一扯，头皮一阵剧痛。她被拽得仰起头，后脑勺磕在墙上，咚的一声闷响。

每问一句，就有一个动作落在她身上——推她的肩膀撞在墙上，揪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按下去，膝盖抵住她的大腿把她钉在原地。

最后那三个人退后一步，踹了一脚地上散落的笔，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慢慢远了，消失了。

林栀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后背贴着墙根，砖缝硌着脊椎。她的右脸肿了，嘴角破了，一股铁锈味从嘴角渗出来。她抬手碰了一下嘴角，指腹上沾了一点红。她低头看着那一点红，慢慢用手背蹭掉了。她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笔，弯下腰一支一支捡起来，装回文具袋里。装到最后一支的时候手有点抖，笔掉了一次，她捡起来又装进去了。

然后她扶着墙站起来，走了出去。巷口的路灯把光铺在地面上，她走进去，低着头继续走。

回到宿舍，她锁上门，站在洗手台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右脸肿起来一块，嘴角裂了一道口子。她拧开水龙头用凉水冲了冲脸，水顺着下巴滴进衣领里。她拿毛巾按了按嘴角，毛巾上洇出一小片浅红色。她把毛巾叠了叠，压在嘴角上，靠着洗手台站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朱晓发的。

她放下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她没有回。她关上手机屏幕，放回口袋里。她靠着洗手台，嘴角的毛巾被血洇透了。她换了一张干净的纸巾按上去。

那天晚上她没有打开日记本。她关了灯，躺在黑暗里，侧躺着，右脸枕在枕头上有点疼，她又翻了个面。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一条细细的白线，落在床尾。她看着那条白线看了很久，然后翻过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连她自己都没听清。

在彻底睡着之前她又睁开了一下眼。手机屏幕黑着安静地躺在枕头旁边，她没有拿起来解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