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

她低头看。课桌抽屉里水还在往下滴，一滴滴落在积了水的地面上，泛起小小的水花。水顺着桌腿往下淌，沿着桌腿的金属边缘滑落，在桌面下方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她的课本泡在课桌里，纸页吸饱了水，变成厚厚的一沓，边缘卷起来，纸面上的字洇开成模糊的蓝灰色。笔袋被水浸透了，拉链口往外渗着混了墨水的水，一滴一滴往下掉，浅灰色的水渍在地面上缓缓扩开。

林栀站在门口。

教室里已经到了几个人，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没有人说话。宋亚轩站在她座位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她桌面上的水渍。他看到她来了，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蹲下去，把课桌里泡烂的课本一本一本掏出来放在旁边的空桌上。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一本接一本——数学、英语、语文、笔记本、日记本。他看到那个日记本的时候手停了一下，封面已经泡皱了，纸页边缘洇湿了一大片。他没有打开，把它放在最上面。然后站起来用抹布把桌面擦干，又蹲下去拧抹布，水哗哗地流进桶里。

林栀站在门口。她没有走进去。刘耀文从教室外面冲进来，手里拎着拖把，脚步很重，进门的时候撞了一下门框。他看到林栀站在门口没进去，嘴唇动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说，拿拖把从最里面开始推水。丁程鑫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手里抱着一个纸箱，里面是几本新的空白笔记本。路过林栀身边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走进教室把纸箱放在她桌上。

林栀没有动。张真源从另一头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豆浆，放在林栀旁边靠墙的窗台上，然后退后一步，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马嘉祺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干毛巾，站在林栀面前递给她。她接过来。毛巾是干的，暖的，被他攥过的地方还有一点余温。她没有用它擦鞋，只是握在手里，指节攥着毛巾的边角，攥紧了又松开。

整个高二三班，十几个人看着他们忙。一个女生站起来走到后排，看了一眼地上的水又坐回去了，什么也没说。另一个女生从抽屉里抽出一包纸巾放在林栀桌上，放完就走了。还有几个人坐着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头。

没有人承认。没有人说"我干的"。也没有人问是谁。

林栀站在那里，脚踩在湿掉的鞋子里，脚趾被冰水泡得发麻。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白色帆布鞋，鞋头已经变成浅灰色，浸透了水的部分颜色更深，像被谁拿笔在上面画了一块不规则的图案。

他把她课桌上的湿东西全清空了，桌面擦干了，新本子摞在旁边。林栀迈过那片水走进去坐下。鞋子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水从鞋底的缝隙里被挤压出来，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她坐下来之后，把那条干毛巾放在膝盖上。桌面是干的。新课桌里的水也被擦干净了，抽屉底部还铺了一层干报纸。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