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

周四早上，林栀在课桌里发现了一个信封。

粉色的。封口贴着一颗小小的爱心贴纸。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署名。她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是手写的，字迹工工整整，开头写了四个字：林栀同学。

信不长。大意是说，转学以来一直注意到她，觉得她很安静、很特别，想认识她。落款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隔壁班的，她印象里好像见过一两次，但没有说过话。

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宋亚轩趴在她旁边，半睡半醒，眯着眼睛看她拆信封又折好，含糊地问了一句。

林栀没有回答，把信封夹进课本里。宋亚轩没有追问，趴回去继续睡了，但他的眼睛没有完全闭上。

中午吃饭的时候，丁程鑫路过她桌边放了一颗糖，扫了一眼她课本里露出一点粉色边角的信封。他没有问，只是放糖的手多停了一下。走回座位之后，他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下午第一节课前，林栀去了一趟卫生间。她从隔间出来洗手的时候，门外走进来两个女生。她认识其中一个——班上的，坐后排，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林栀记得她。那个女生看到林栀站在洗手台前，脚步没有停，但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她没有打招呼，走到了镜子前面补口红。另一个女生靠在门框上，看了林栀一眼，偏过头跟补口红的那个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但隔间门关着的时候回音把字放大了——

补口红的那个没有抬头，用气声笑了一下。

林栀关掉水龙头。她把手上的水珠在衣服上擦了一下，然后拉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她没有看那两个人，但走出去的时候手微微攥紧了，她把手松开，攥住了书包带子。

整个下午林栀都在上课，没有再多想那封信。但到傍晚的时候，事情传开了。

传的方式很轻——课间走廊上有两三个女生凑在一起看手机，其中一个抬头看到林栀经过，侧过身挡住了屏幕；食堂里有人从她桌边经过，走远了才开口；最明显的一个是晚自习前，林栀回教室的时候，后排有个女生正在跟同桌说"隔壁班那个谁给林栀写情书了"，声音没收住，说到"林栀"两个字的时候林栀正好走进来。那个女生顿住了，然后若无其事地低头翻书。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所有人都在低头做自己的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栀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前排的同学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了。她翻开课本，笔尖停在纸面上。她没有抬头，但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东西，说不上是恶意，更像一种沉默的审视。

晚自习结束之后，林栀一个人回宿舍。经过操场边那段小路的时候，路灯的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前。她往前走着，影子也跟着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她加快了一点步伐，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她停住了。身后的人也停住了。

她转过身。三个女生站在路灯底下，隔了她五六米远。她认出其中一个——卫生间的那个，补口红的。中间那个她不认识，但看校服是隔壁班的。最旁边那个她也认识，班上的，后排，平时不跟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