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林栀去了一趟奶奶的墓地。新坟,土还是潮的,她蹲下来把那束花放在墓碑前。她蹲着看了一会儿碑上刻的字——奶奶的名字下面写着“孙女林栀立”。她看着那行字,伸手摸了摸那几个刻字,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往回走的时候,她接到了宋亚轩的电话。

你在哪?
她说了实话。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你等着,我也过去。
电话挂了。林栀站在路边,海风从东面吹过来,把田埂两边的枯草吹得低下去。大约四十分钟后,宋亚轩出现在路的那一头。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走过来递给她。

热的,红枣茶。
林栀接过来,保温杯的温度隔着杯壁传上来,她把盖子拧开喝了一口,甜味顺着嗓子慢慢滑下去。两个人沿着田埂往回走,谁都没说话。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高一矮并排往前伸着。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快黑了。林栀推开宿舍门,发现枕头旁边放着一个纸袋。她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米白色的,针脚不太齐整,有一处还漏了两针,但看得出来是手工织的。袋子里没有卡片,没有人署名。她把围巾拿出来抖开在灯光下看了看,又叠好放回袋子里。她没有问是谁放的,但她想她大概知道。
那天晚上林栀翻开日记本,写了几行字:奶奶走了一个星期了。我还活着。有人给我送红枣茶,有人给我织围巾,有人说“你回头看看”。我不能说我现在好了,但好像也没有更坏。
她合上日记本,把那条围巾从纸袋里拿出来叠好,放进了枕头旁边。
奶奶走了九天了,她还活着。也许这就是奶奶想看到的。
奶奶走后的第三周,林栀的生活慢慢落回了某种节奏。
每天早上一瓶牛奶,偶尔换成果汁。瓶盖上贴着一张便签纸,有时候画一朵丑丑的栀子花,有时候只写一个字:"早。"林栀把那些便签纸一张一张揭下来,没有扔,夹进了课本里,和那朵最早的栀子花放在一起。纸片渐渐叠出厚度,像一片薄薄的、安静的纪念册。
周一早自习前,林栀到得比平时早。教室里只有一个人——马嘉祺。他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书,手里握着一支笔。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早",只是把视线落回书上。林栀走到自己座位坐下。过了大概一分钟,马嘉祺起身走过来,在她桌边放了一张纸。A4纸,折了两折。她打开,里面是手写的数学公式整理,字迹工整,重点用蓝色笔圈出来了。她没有抬头看他,拿着那张纸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马嘉祺已经走回座位了。

上周。
他说完坐下来,翻开英语书。
林栀把那页纸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也写了字——是一道例题的完整解题过程,每一步旁边都标注了为什么这么做。她看了一会儿把那页纸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课本里。走廊上的风灌进来,把他桌上的书页吹得哗哗响,他伸手压住了。林栀看着他的手,手指修长,压着书页的时候没有用力,就轻轻地搭在那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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