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

林栀站在校门口，风把她头发吹起来，她看着丁程鑫和刘耀文。两个人都穿着校服，站在门卫室的遮阳棚底下，没有要走的意思。

声音很轻，然后转过头看向马路尽头，手攥紧了书包带子。车来了。她打开后门坐进去，从后视镜里看到丁程鑫和刘耀文还站在校门口，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拐个弯看不见了。

到了医院，王婶在ICU门口等她。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双手叠在膝盖上，看到林栀来了一边站起来一边说。

林栀站在ICU门口，透过门上那扇小玻璃窗往里看，奶奶躺在里面，身上接了几根管子，被子盖到胸口，露出来的那截手腕比以前更细了。林栀站在那扇窗前看了很久，手贴在玻璃上，玻璃冰凉的，把她的掌心贴出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奶奶的胸口慢慢地起伏，一下，又一下，像海里退潮的时候水被礁石慢慢地吸回去又吐出来，不急，不赶，也不像是在等谁。

林栀在ICU门口坐了一整夜。王婶给她塞了一件外套，她披着坐在椅子上没有睡，眼睛看着那扇门。凌晨三点的时候护士出来了一趟，跟她说“情况暂时稳定了”，她点了点头，又继续坐着。

第二天早上，奶奶醒了一小会儿。护士让林栀进去了一趟，穿上隔离服戴上口罩走到床边。奶奶的眼睛睁着，看到林栀的时候眼角弯了弯——那个弧度很小，但林栀看出来了。奶奶张嘴想说句什么，声音太轻了，林栀把耳朵凑过去左耳贴着奶奶的嘴唇。

林栀把脸别开了。她背对着奶奶站了两秒，然后转回来。

奶奶眨了眨眼，像是放心了，又闭过去了。护士走过来拍了拍林栀的肩膀。

林栀走出ICU，后背靠在走廊的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头顶是白色的日光灯，白得发青，照得她眼睛酸涩。

那天下午她回了学校。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了她一眼，但没有一个人开口问。宋亚轩在她坐下的同时，把一瓶牛奶放在她桌角。张真源路过她座位的时候放了一颗橘子。丁程鑫经过她桌边的时候多看了一眼，没有说任何话。刘耀文从最后一排走过来，把一瓶水放在她桌角就走了。严浩翔下课后在走廊上迎面遇到她，就侧了一下身，说了四个字。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攥着那瓶水的指节都发白了。

周四下午，林栀又请了半天假去了医院。那天奶奶又醒了一会儿，精神比周二好一些，跟她说想喝小米粥。林栀去楼下买了热的小米粥上来，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了半碗。奶奶喝完之后睁着眼睛看她，看了很久。

林栀应了一声。奶奶又说。

林栀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奶奶笑了，那个笑很慢，嘴角弯上去像用了很大的力气。

那天晚上林栀坐最后一班公交回学校，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宋亚轩发来的。

她握着手机，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去，光变成一条一条的线，连在一起，像谁拉长了的记号。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