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暮色浸染整座城市，写字楼的灯火层层叠叠亮起，将深秋的傍晚衬得愈发静谧繁华。

项目初审顺利结束，办公室的喧闹渐渐褪去，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下班。偌大的办公区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几盏灯光亮着。

温知予对着电脑核对完最后一组数据，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微酸的眼尾。屏幕蓝光映在她清澈的眼眸里，褪去了工作时的锐利冷静，多了几分柔软的疲惫。

桌面的内线电话忽然响起。

是总裁办的短号。

她指尖微顿，接起，语调平稳职业：“您好。”

听筒那头传来傅砚辞低沉清润的声线，干净克制，不带半分多余情绪：“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好，傅总。”

挂断电话，温知予简单整理好桌面文件，起身走向顶层总裁办公室。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她沉静的眉眼。她一直刻意和傅砚辞保持着清晰的上下级分寸，敬畏他的能力，感激他的提携，却始终警惕着那份过分温柔的偏爱。

太近，容易乱心。

太远，又显得刻意疏离。

这份尺度，她一直拿捏得小心翼翼。

总裁办公室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浅浅的缝隙。

温知予轻轻敲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

室内温度适宜，淡淡的木质冷香萦绕四周，是傅砚辞身上独有的气息。

傅砚辞刚结束一场线上会议，脱下了正式西装搭在椅背上，白色衬衫领口整洁，袖扣规整，整个人看着清冷矜贵，却少了几分职场的压迫感。他抬眸看向来人，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柔和了些许。

“坐。”

温知予在办公桌前的椅子落座，背脊挺直：“傅总，您找我是项目还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吗？”

傅砚辞指尖轻点桌面散落的初审报告，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批注上，语气平淡：“整体没问题，通过率很高。”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她的眼睛。

“只是，你太拼了。”

一句简单的话，没有上司的说教，只有纯粹的叮嘱。

温知予微微一怔，随即低声回道：“项目关键期，应该的。”

傅砚辞看着她永远礼貌、永远疏离、永远滴水不漏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他见过职场太多趋炎附势、借机攀附的人，唯独温知予，明明聪慧通透、能力拔尖，却始终安分守己，恪守分寸，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工作上，把他划在绝对的“上司界限”之外。

“工作是做不完的。”傅砚辞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了几分，“适当休息，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

近距离的距离骤然拉近。

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睫毛修长，眼眸深邃漆黑，清晰得让人莫名心跳失序。

温知予下意识微微偏开视线，避开他太过专注的目光，轻声应道：“我记住了。”1

傅砚辞看着她躲闪的小动作，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看似冷静自持的小姑娘，其实也会害羞，也会慌乱。

“下周的终审汇报，由你主讲。”他回归工作正题，语气恢复沉稳，“我看过你的方案，足够成熟，你可以独当一面。”

这份认可厚重又郑重，是整个部门所有人都艳羡的机会。

温知予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郑重颔首：“我会好好准备，不会出错。”

“我信你。”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无比笃定。

没有敷衍的鼓励，是全然的信任。

温知予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在职场摸爬打滚这么久，她早已习惯质疑、挑剔、权衡利弊，很少有人能这样毫无保留地相信她的能力。

偏偏是傅砚辞。

明明身居高位、阅人无数，却一次次给她偏爱、给她底气。

谈话结束，温知予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温知予。”

她回头。

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身后是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光影错落洒在他挺拔的身形上。他望着她，眼神清晰又认真。

“不用时刻和我保持距离。”

晚风透过落地窗缝隙漫进来，轻轻吹动他的衣角。

“我不是只会权衡利弊的上司。”

这句话，越过上下级的分寸，悄悄踏出了暧昧的边界。

温知予心口骤然一紧，呼吸微滞。

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清晰看见里面藏着和平时克制温柔不一样的、沉沉的执念。

几秒的静默后，她轻轻垂眸，声音轻浅却坚定：“傅总，我明白您的好意。但公私分明，才是我们最好的相处方式。”

她清醒，克制，不敢贪心。

傅砚辞看着她刻意筑起的防线，没有逼迫，只是轻轻点头，语气依旧温柔。

“好。”

“我等你不用分清的那天。”

夜色温柔，心事缄默。

所有克制的心动，都藏在分寸之外，悄悄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