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第六章 · 谁的秘密

御廷谣一缕入魂

第六章 · 谁的秘密

天亮了。

雨停得很突然,像是有人一把捂住了天空的嘴。荒庙的院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水,倒映着灰白色的天光。歪脖子树上拴着的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刨了刨泥地,溅起几滴水珠。

沈知书是被冷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的锦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掖得严严实实,连下巴都盖住了,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脸。额头上搭着一块湿布,已经被体温焐得温热。

他眨了眨眼,花了片刻才辨认出头顶的房梁——不是严家后院的厢房,是那座破庙。

"醒了?"

严馥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知书偏过头,看见她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没睡。她的手里攥着一块湿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严姑娘,"沈知书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你守了一夜?"

"嗯。"

"辛苦你了。"

"不辛苦。"严馥之把湿布重新敷到他额头上,动作很轻,语气很硬,"你欠我三千两,你死了我就亏了。"

沈知书笑了。

那股香气随着他的笑,从衣领间幽幽地飘出来——比昨夜淡了许多,但依然清晰。

严馥之的手指微微一僵,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站起来去端水。

她走得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

沈知书看着她的背影,觉得有些奇怪。

殿外,狄念正在给马喂草料。

他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干草,目光却落在远处官道的尽头。晨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棱角分明,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沈知书扶着车厢门框,慢慢挪了出来。

"狄将军。"

狄念回头,看见他歪歪斜斜地靠在车厢边上,脸色还是烧后的苍白,但眼神已经清亮了许多。

"不该出来。"狄念说。

"躺不住了。"沈知书在他旁边坐下,靠着车厢壁,长长地吐了口气,"狄将军,你昨晚……"

他顿了顿。

狄念没有看他:"嗯?"

"没什么。"沈知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就是觉得,你们看我的眼神,最近有点奇怪。"

狄念的手停了一下。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沈知书歪了歪头,"就是……好像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你们都能看见,就我自己看不见。"

狄念沉默了很久。

晨光落在两人之间,把地上的积水照得发亮。远处传来胡越林烧水的声音,柴火噼啪作响。

"沈知书。"狄念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沈知书想了想:"长得好看算吗?"

狄念看着他,没有笑。

沈知书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

狄念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移开了目光。

"没什么。"他说,"随口问问。"

沈知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这个回答不对劲。但狄念的表情冷得像一块铁板,什么都撬不开。

"行吧。"沈知书靠回车壁上,"不说就不说。"

狄念低头继续喂马,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干草。

他差点说出口。

差点告诉他——你身上的味道,不是寻常的体香。北境的古籍里记载过,有一种极为罕见的体质,血液里天生带着异香,会随情绪、体温、伤势而变化。古籍上叫它"寒梅骨"。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百里挑一,甚至千里挑一。而古籍的最后一页,用朱砂写了一行字——

"寒梅骨者,血可入药,香可惑人,命格为天下棋局之眼。"

他找了沈知书很多年。

不是因为私心。

是因为北境的老将军临终前告诉他:如果有一天,你闻到了那股味道,找到那个人,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

因为他的命,连着整个北境的安危。

狄念把这些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不能吓到沈知书。

至少现在不能。

孟廷辉是从庙后回来的。

她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粥,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经过狄念和沈知书身边的时候,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狄念蹲在地上喂马,沈知书靠在车厢壁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那股从沈知书方向飘来的淡淡香气。

她的脚步顿了一瞬。

"沈大人。"她把粥递过去,"吃点东西。"

沈知书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温度刚好,里面还加了几颗红枣。

"孟姑娘手艺不错。"他夸了一句。

"不是我熬的。"孟廷辉说,"严姑娘。"

沈知书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庙里。

严馥之正站在殿门口,背对着他们,像是在整理行囊。她的背影很直,肩线绷得很紧,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她一夜没睡,"孟廷辉的声音很轻,"天没亮就去熬的粥。"

沈知书端着碗,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他说。

孟廷辉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

"我烧了一夜,"沈知书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孟廷辉的眸色微微一动。

"那你记得什么?"

沈知书想了想。

"记得严姑娘给我换药,记得狄将军给我量体温,记得你坐在窗边看文书。"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还记得我说了句'你们都在啊',然后你们三个都回了'在'。"

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孟廷辉听出了别的东西。

"沈大人,"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守着你,是因为你欠了严姑娘的钱?"

沈知书抬头看她。

孟廷辉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不是。"她说,"至少不全是。"

沈知书看着她,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孟姑娘,"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想说什么?"

孟廷辉张了张嘴。

她想说——你身上的味道,我闻了很多年。你身上的秘密,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危险。殿下派我来,不只是为了查粮案。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狄念没有说。

因为严馥之也没有说。

他们三个人,各自守着同一个秘密,各自揣着同一份不能言说的心思,像三把没有出鞘的刀,安静地插在沈知书身边。

"没什么。"孟廷辉说,"粥凉了不好喝。"

她转身走了。

沈知书端着碗,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蹲在地上喂马的狄念,再看了看殿门口背对着他的严馥之。

三个人。

三个不肯说真话的人。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红枣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有意思。"他轻声说。

队伍重新上路,是在半个时辰之后。

骡车修好了,胡越林用绳子把塌掉的踏板重新绑了一遍,虽然看起来还是摇摇欲坠,但至少能坐人了。严馥之照旧骑马走在最前面,狄念骑马跟在骡车旁边,孟廷辉殿后。

沈知书靠在车厢里,手里捧着那碗没喝完的粥,目光透过帘子的缝隙,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官道。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严馥之忽然勒住了马。

"怎么了?"狄念问。

严馥之没有回答,而是翻身下马,走到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柳树旁,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痕迹。

"马蹄印。"她说,"至少五六匹马,往北走的。"

狄念也下了马,走过来看了一眼。

"新的。"他说,"不超过两个时辰。"

孟廷辉策马过来,目光扫过地上的痕迹,眉头微蹙:"方向和我们一致。"

沈知书掀开帘子:"什么人?"

严馥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不知道。"她说,"但马蹄铁是官制的。"

官制马蹄铁。

沈知书的眼神变了。

"朝廷的人?"

"至少是军中的马。"狄念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弯刀上,"可能是柳旗县的人,也可能是——"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

有人在他们前面。

有人在盯着他们。

"继续走。"沈知书放下帘子,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平静得不像一个刚退烧的病人,"既然方向一样,那就看看,到底是谁。"

严馥之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马。

队伍继续北上。

官道两旁的荒草越来越高,风吹过的时候,草浪起伏,像是一片沉默的海。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见一道灰色的影子——那是柳旗县的城墙。

三百里路,走了两天。

还剩最后五十里。

而沈知书靠在车厢里,右手无意识地按着自己的左胸口。

那里,心跳得有些快。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股香气——从他醒来之后就一直若有若无地飘着——忽然变了。

不再是清冽的寒梅味。

而是多了一丝……甜。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身体里,慢慢地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