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加一

训练厅的空调开得很足，到处都是“肆意少年·突围”字样 简祈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冷气裹着地胶的味道扑面而来。十几个人坐成一排，像十几颗被精心摆好的棋子，中间留出的空隙精确到厘米——谁跟谁挨着坐，谁旁边空着，都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脚步顿了顿。

靠左的位置，左奇函懒洋洋地靠着椅背，腿伸得老长，在他视线扫过去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把手机屏幕扣了下去。那双眼睛抬起来看了简祈一眼，不算友好，但也不算意外——他们俩从十二岁起就这样，对视超过三秒就要找茬干架，后来发展成连对视都省了，直接绕过彼此走。

靠右的地方，一个生面孔正低头抠手指甲，旁边的空位比其他人的都大些。简祈记得资料上写过，陈思罕，他出事之后才补进来的，履历干净得像张白纸，还没被这潭水染透。

他在十几道目光的注视里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看不见的界线上。有人往旁边缩了缩，有人故意把包放在邻座上，有人干脆扭过头跟另一侧的人说话。

简祈没看任何人，径直在陈思罕旁边坐下来。

陈思罕抬起头，眼神里那点受宠若惊藏得不算好。他显然没预料到这种选择——整排人里，简祈偏偏坐到了他边上。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简祈冲他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但足够礼貌。陈思罕那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些，手从指甲上挪开，悄悄正了正坐姿。

前面的stf还在念着注意事项，什么集训期间手机统一管理、每日训练时长不得低于十小时、内部考核。简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感觉到左边第三排有人在打量他，不用转头都知道是谁——左奇函看人的时候眼神带刺，从小到大没变过。

中间隔着两个人的位置上，传来极轻的嗤笑声，像憋了很久终于漏出来的一口气。有人接话，压着嗓子："还小惊喜呢，早就知道了，热搜都挂三天了。"另一个声音接得更快："可不是，全网都知道咱家要添丁进口了。"

"添丁进口"四个字咬得很重，尾音飘起来带着嘲。

简祈面不改色，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他从前就习惯这种场合——表面其乐融融，底下刀光剑影。两年前是这样，两年后只会更甚。多一个人就是多分一杯羹，而他这杯羹，比别人都满。

Stf终于念完了注意事项，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半度："欢迎简祈回归我们四代这个大家庭！"Stf带头鼓起掌来，笑容标准得像复制粘贴。

掌声稀稀拉拉的，有人拍了两下就停了，有人手举在半空做做样子，眼睛压根没往简祈的方向看。左奇函连手都没抬，双臂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简祈从座位上站起来，冲着前面微微欠了欠身。他看见陈思罕在旁边拍得挺认真，两只手红了一片，像是真的在高兴。

重新坐下的时候，他听见左奇函那边传来一句低不可闻的话，被空调风声搅得模糊，但那个口型他太熟悉了——"装。"

简祈没转头，只是把视线落在正前方白板上写着的那行字："突围集训·全员到齐"。

全员。

他舌尖顶了顶上颚，把那两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一遍，然后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陈思罕说："你刚才指甲快抠出血了，我这儿有创可贴。"

陈思罕一愣，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果然指腹上有一道浅浅的白痕。他耳朵尖突然烫了起来，小声说："谢谢……不用了，我没事。"

"随你。"简祈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摸出一板创可贴，放在两人座位中间的缝隙里，没再看他。

训练厅的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前排有人回过头来瞟了一眼，又迅速转回去。简祈把目光投向白板上的"全员到齐"，觉得这四个字真讽刺。

十四加一，什么时候成过"齐"的。

——002％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