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Dream练习室回到宿舍之后,房间里的气流就变了。不是冷了,是变慢了。泰容先进门,他走到窗台边把手机放下,然后坐下来整理耳机线,没有抬头。Johnny跟在他后面,把外套挂好,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喝完放下杯子,也回到了客厅。旻佑是最后一个进门的。他在玄关站了片刻,像在判断一道尚未被完全展开的边界线,然后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一端坐了下来。
三个人各自占据着房间的三个角落,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正在被缓慢收紧的三角形。窗外的路灯在暮色中亮起,在窗台上铺开一道持续的暖色亮痕。旻佑坐在沙发的边缘,伸手碰了一下茶几上的果盘,那里还放着一瓣下午剥好的柚子。他拿起来,没有吃,只是在指腹间转了转。没有声音,只有空调低微的运转声在持续地响着。
泰容把耳机线卷好,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坐那边,我们看不到你。”
“那你们想让我坐哪?”
“坐中间。”
旻佑站起来,走到沙发的另一端,在Johnny和泰容之间坐了下来。沙发的坐垫在他落座时微微下陷,形成一个均匀的凹陷,像一枚被压下去的重量找到了他该在的位置。Johnny侧过头来:“你刚才在Dream练习室跟仁俊聊什么,聊了那么久?”旻佑正在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柚子瓣:“聊他最近的编舞细节。他在练一段新走位,落点一直对不准,我帮他看了一下。”
“帮看了一下,看了那么久?”
“因为改完第一遍之后,他又试了两遍才稳住。”
泰容没有接话。他把卷好的耳机线放在茶几上:“他问了,你就帮他看了。他要是没问,你也会主动开口。”
“他会问的。他问了我才会说。”
“那你现在也说一句。”泰容看着他,目光在暮色中保持着固定的方向,“你在Dream练习室待了那么久,是因为想帮他们,还是因为不想回来?”
旻佑安静了一瞬:“……我想帮他们。但也没不想回来。”
Johnny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头:“那你现在回来了。”
“回来了。”
三个人在暮色中并排坐着。窗外的路灯在持续地亮着,在窗台上铺开一段持续的暖色亮痕,像一道正在被缓慢编织的边界线。旻佑侧过头来,看了Johnny一眼:“你们吃醋的时候,不会大声说出来。你们会先安静,然后等我发现。”
“因为你每次都会发现。”
旻佑没有接话。他低下头,把那瓣柚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下次我去Dream的时候,会提前告诉你们,去多久,什么时间回来。”
“多久都可以。只要提前说一声就行。”
“那我现在说一声——”旻佑把柚子咽下去,“下次我再去Dream的时候,会提前在群里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想过来,也可以过来。”
泰容没有说话。但他侧过头来,伸手碰了一下旻佑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像在确认一道已经被走过了很多次的路。那道光在他们之间持续地亮着,沿着沙发的靠背和扶手之间的弧线延伸开来,穿过他们之间的空隙,在地板上形成一段持续的暖色亮痕,像一道正在被缓慢校准的边界线,在持续的暮色中保持着固定的间距,不会偏移,也不会断裂。窗台的光线会慢慢收拢,从暖黄变成深蓝,再重新亮起,而它会继续沿着原有的轨迹延伸,像一道已经被走过了很多次的路,在夜色中持续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