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六月末的一个傍晚，训练结束后大家在休息区收拾东西，Johnny坐在旻佑对面系鞋带。系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住了，视线落在旻佑放在膝盖上的手上——然后他抬起头，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旻佑，你手怎么了？"

旻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正要拿水瓶，手指伸出去的时候自己也没注意。但Johnny这么一说，他也在日光灯下看清了——指尖和指腹泛着一层淡淡的橙黄色，在肤色上格外明显，像被什么染料轻轻晕染过。

"……不知道。"

Johnny凑近了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旻佑的脸，然后他慢慢坐直了，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了然，然后变成了忍笑。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吃胡萝卜吃太多了。"

练习室里其他还没走的人同时看了过来。楷灿从角落里探出脑袋："什么太多了？"

"胡萝卜。"Johnny指着旻佑的手指，"他吃太多胡萝卜，手指变黄了。"

休息区安静了两秒。然后楷灿站起来走过来蹲到旻佑旁边，认真端详了一下他的手，抬头看向旻佑："哥你的手真的黄了。"

旻佑把自己的手缩回去翻过来看了看。指尖确实是黄的，指腹也是，掌心倒是正常的肤色。他盯着那层淡橙色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道英也走过来了。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下旻佑的手指，然后开口："胡萝卜吃多了皮肤确实会变黄。不是什么大问题。但你吃了多少？"

旻佑想了想："每天三四根。"

"多久了？"

"从妈妈寄来那批开始。大概……两个多星期。"

道英算了一下："你一天三四根吃了两个多星期。那就是四十根以上。"

楷灿在旁边倒吸一口气："哥你拿胡萝卜当饭吃？"

旻佑把手指收进手心攥成拳头："……饿了就吃。方便。"

Johnny已经笑出声了。他靠在椅背上，肩膀抖着，声音断断续续："你冰箱里——现在还——还有几袋？"

"三袋。"

"三袋——你打算吃完？"

"买了总得吃完。"

楷灿站起来转了一圈，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蹲回来，表情认真地问了一句："那你以后不吃了？"

旻佑想了想："吃。但少吃点。"

"少吃是多少？"

"一天一根。"

楷灿站起来点了点头，像是在批准一个新方案，然后转身走了。道英站在原地又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回去用温水多洗几遍手，慢慢会褪的"，然后也走回自己位置去了。旻佑坐在原地把手指伸出来又看了一遍，指尖的黄色在灯光下确实清晰可见。他把手握成拳放到了膝盖上。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之后他站在洗手台前面冲了很久的手。温水从指尖流过，黄色没有马上消失——他知道不会的，但冲一冲至少感觉干净一些。他关了水龙头擦干手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然后走回书桌前坐下来，从冰箱里拿出那三袋还没拆封的拇指胡萝卜，放在桌上看了几秒。

他把其中两袋放回了冰箱，留了一袋在桌上，撕开封口拿出了一根咬了一口。胡萝卜在嘴里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甜味散开。他嚼完了那根，把包装袋封好放回冰箱。然后他站起来又去冲了一次手。

第二天早上到练习室的时候Johnny还没来。但休息区的柜台上多了一张便利贴，没有署名，字迹是他认得的——楷灿写的，画了一个笑脸，旁边写着一行字："哥你今天吃几根？"

旻佑把便利贴揭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掏出自己的那袋胡萝卜放在柜台上，旁边也贴了一张便利贴，写了一个数字："1。"他画了一个箭头指向自己带来的那袋，表示今天只带了一根的量。

上午训练结束后他坐在角落把那一根胡萝卜啃完了。楷灿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空了的包装袋，点了点头走了。道英过来递水的时候也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空袋子，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水放在他旁边就走了。

Johnny一直到中午才出现。他看到旻佑的第一句话是"手伸出来看看"。旻佑把两只手伸平了放在他面前——指尖的黄色比昨天晚上淡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出来。Johnny低头端详了一下："还是黄的。"

"淡了。"

"淡了一点点。"

"那就是在褪。"

Johnny直起身看了他一眼："你昨天又吃了几根？"

"一根。"

"真的？"

"真的。楷灿数着。"

Johnny转头看了一眼楷灿的方向，楷灿正在角落里跟帝努说话，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举了一下手里的水瓶，算是确认了。Johnny转回来，点了点头："那行。你继续保持。下周应该就褪了。"

"我知道。"

Johnny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别偷偷多吃。"

"我不偷吃。"

"你上次囤椰汁的时候也说不偷喝。"

旻吾把视线转开了，没有说话。Johnny笑了一声继续走了。旻佑站在原地，把两只手又翻过来看了看。指尖的黄色还在，但已经比昨晚淡了一整圈。他合拢手指把手放进口袋里，往练习室的方向走去。

窗外的阳光落在走廊的地板上，明晃晃的。冰箱里还有两袋胡萝卜没拆封，但他今天已经吃了一根了，剩下的明天再说。路过窗台的时候那只黑猫蹲在阳光里，尾巴绕在前爪上，正眯着眼睛打盹。他放轻脚步从它旁边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