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三月的训练强度开始往上提了。

新编舞的节奏比去年快了一截，动作密度也大了不少。旻佑第一天拿到视频的时候站在镜子前面看了两遍，然后数了一下八拍，觉得自己的体力大概能撑完，但最后一小节的连续转身可能会失误。他一个人留到了晚上十点，把那一段拆开来反复走了二十遍。

第三天的时候他终于可以不看镜子顺完一整遍了。舞蹈老师在旁边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可以了"——这是评价体系里为数不多的明确肯定句。旻佑站在镜子前面喘气，后背的T恤已经湿了一片，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麻。

楷灿从后面冒出来拍了一下他的后腰："哥你刚才最后那段转身稳了。"

"你看到了？"

"我在旁边看了三遍。"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想看你什么时候能自己发现。"

旻佑看了他一眼，楷灿的表情很认真。他伸手把楷灿的头发揉了一把，然后转身去拿水了。楷灿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被揉过的头顶，小声嘟囔了一句"哥你最近怎么老摸我的头"，跟了上去。

训练结束后大家瘫在练习室里休息。道英靠在窗边喝水，Johnny坐在地板上刷手机，泰容蹲在角落摘耳机线。Winwin和锟哥在另一边用中文小声讨论着什么，偶尔冒出一两个旻佑能听懂的词——"动作""快了""这里"——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几个词的发音。

三月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铺在地板上，暖洋洋的。旻佑坐在那道光线旁边，把外套脱了叠好放在膝盖上。楷灿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过来了，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没有靠过来，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手机。

旻佑等了几秒，然后主动侧了一下肩膀，挪出了大概一拳的距离。楷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靠过去，但嘴角翘了。旻佑把视线转回前方，假装什么都没做。

休息了大概二十分钟之后，道英站起来拍了拍手："走了。下午还有声乐。"

大家陆陆续续站起来收拾东西。旻佑把外套穿上，拿好包往外走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群聊里的消息。Felix发了一张JYP练习室的照片，配文："你们那边下午练什么？"

旻佑边走边打："声乐。"

Felix秒回："我们下午也是声乐。"

方灿插进来："巧了。"

Johnny："你们JYP的声乐课跟我们一样吗？"

Felix："应该差不多吧。先开嗓然后练曲目。"

Johnny："我们也是。"

旻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推开门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春天的空气里有一种细碎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暖意，银杏树的新芽在风里轻轻地翻转着。

下午的声乐课在二楼的小房间里。旻佑现在唱高音的时候已经不会再嗓子发紧了——道英教的呼吸法他练了快半年，换气位置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声乐老师让他单独唱了一段，停下来的时候说了一句"气息比上个月稳了"。旻佑点了点头："谢谢您。"

老师补了一句："你平时是不是在加练？"

"每天练二十分钟。"

"继续坚持。"

旻佑坐回位置的时候道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嘴角稍微动了一下。旻佑也看了他一眼，道英把目光转回了前面。两个人之间没有对话，但旻佑知道道英听到了那句话。

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旻佑打开冰箱拿椰汁，看到里面的库存已经从五箱降到了三箱——三月以来他喝得比平时快。他站在冰箱前面看了一会儿，想着过两天再去进货。

手机亮了一下。群聊里Felix发了一条："哥你冰箱里的椰汁还剩多少？"

旻佑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三箱整齐排列，最上面那层空了一个缺口。

Felix秒回："我比你多。我还有四箱。"

方灿冒出来："你们两个比这个有什么意义？"

Felix："意义就是赢了的人可以喝输的人的那箱。"

旻佑："你什么时候来拿？"

Felix："周末。"

方灿："你们俩真的拿椰汁当赌注？"

Mark："你习惯就好。他们就这样。"

旻佑关掉冰箱门，拿着椰汁罐靠在书桌边喝了一口。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但路灯的光隔着玻璃落在地板上，模模糊糊的一小片暖色。群聊里又开始讨论下周的安排了——段宜恩说JYP下周有内部展示，方灿说他也参加，Felix说"我紧张死了"，Joshua说"你紧张什么你不是上周刚练完"，Felix说"上周是上周这周是这周"。

旻佑看着那些消息，喝完了半罐椰汁，然后打了一行字："紧张就深呼吸。上台之前不要想结果。"

Felix："哥你说得轻松。"

旻佑："我也紧张过。"

Felix："你紧张的时候怎么办？"

旻佑想了想，打字："深呼吸。然后想象台下没人。就自己跳自己的。"

Felix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句："那我试试。"

旻佑把空罐子放进回收袋里，站起来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又亮了一条消息，是Mark发的私聊："哥你今天训练完心情不错？"

旻佑看着那行字，靠在床头板上回了一句："还行。"

Mark："你最近笑得比以前多。"

"有吗？"

"有。楷灿也发现了。"

旻佑想了想，没有否认。他打字："可能是春天到了。"

Mark回了一个笑脸："那夏天的时候你会不会笑出声来。"

旻佑看着那句话，笑了一声——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那声笑在安静的宿舍里轻轻散开了。他打字回了一句："夏天再说。"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

窗外三月的夜风带来银杏树叶细碎的沙沙声。冰箱的压缩机低低地响着，还有三箱椰汁等着他慢慢喝。

明天还有训练。他拉了拉被子，闭上眼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