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二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旻佑正蹲在宿舍地板上拆一包新的椰汁，手机在书桌上震了一下。他站起来走过去看了一眼——Felix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五个字："哥建个群吧。"

旻佑手里还端着那罐刚打开的椰汁，单手打字回他："什么群？"

"澳洲人群。就我们几个能说英语的。"

旻佑想了想。现在公司里说英语的越来越多——Johnny、Mark、自己，加上JYP那边Felix，正好凑齐四个人。虽然Felix不在SM，但跨公司建个私人聊天群也没什么。

他建了个群，拉了三个人进去。群名他想了大概五秒钟，打了几个字："澳洲Line（附赠一个美国人一个加拿大人）"。

Johnny第一个冒出来："我是芝加哥人。不是美国人？"

"你是。"

"那你括号里写什么美国人。"

"写着玩的。"

Mark第二个出现："我是加拿大人。我同意括号。"

Felix最后一个进来，发了一串英文："终于有群了。我等了好久。"

Johnny回他："你等了多久？"

"从我知道旻佑哥在SM那天就在等。"

"那你等了快两年了。"

"对。"

Mark补了一条："你们澳大利亚人是不是都这样慢热？"

Felix："我不知道。你问旻佑哥。"

旻佑端着椰汁蹲在冰箱前面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英文，打字回了一句："我不是慢热。我是谨慎。"

Johnny："发个群聊也要谨慎？"

旻佑："我当初被星探追了三条街。谨慎是刻在骨子里的。"

Felix发了一串大笑的表情。Mark跟了一串。Johnny最后发了一句："那你在我们群里谨慎什么。我们又不会追你三条街。"

"我会追你一条街。"Felix说。

"为什么？"

"你惹我哥。"

旻佑看着屏幕上那句"你惹我哥"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椰汁罐子打字："你们俩别在我群里吵架。"

Johnny："这是你的群。你说了算。"

Mark："所以这个群以后用来干什么？"

Felix："聊天。说英语。说澳洲的事。"

Johnny："澳洲的事我和Mark不懂。"

Felix："那你们就听着。学一下。"

旻佑看着Felix那副理所当然的语气笑了一声。他把手机放到书桌上继续喝椰汁，屏幕上又跳出来几条消息——Felix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冰箱里那排整齐的椰树牌椰汁。配文："哥你看，我囤了新的。"

旻佑把手机拿起来拍了张自己冰箱的照片发过去。两排并排放着，码得整整齐齐。

Felix秒回："你比我多了两箱。"

"因为你喝得快。"

"我喝得快是因为我年轻。"

Mark插进来："你们俩比囤椰汁的比赛谁赢了？"

Felix："目前是旻佑哥领先。"

Mark："你打算什么时候追上来？"

Felix："下个月打折的时候。"

Johnny最后冒出来说了一句英文："You two are ridiculous."然后发了一张表情包——一只猫蹲在成堆的罐子中间，配字是"我会把所有椰汁都喝掉"。旻佑盯着那张表情包看了两秒认出是黑猫，截了图存进相册里。

那天晚上，他在群里又聊了大半个小时。从椰汁聊到澳大利亚冬天有多冷，从澳大利亚冬天聊到Felix最近练习的新编舞，从编舞聊到Mark什么时候回加拿大探亲。Johnny在中间插科打诨，说芝加哥的披萨比韩国的好吃，Felix反驳说澳大利亚的肉派才是全球最佳，两个人隔空吵了十几条消息，Mark在旁边发"ok""sure""you both right"当和事佬。

旻佑坐在书桌前看着屏幕上这些英文来回跳动，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用英文聊天了。在练习室里所有人都说韩语，他已经习惯了用第二语言思考、说话、吵架、开玩笑。但在这个群里，他可以不用组织语言，不用想助词放在哪里、尾音用什么语调，字词顺着指头流出来就是了。

那种感觉像松了一件穿了好久的紧身衣服。

他发了一条："晚安。明天还有训练。"然后关了手机。

第二天早上到练习室的时候，他推门看到楷灿正盘腿坐在中间跟Mark说话。看到他进来，楷灿眨了眨眼睛："哥你昨晚在群里聊什么呢？"

旻佑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哪个群？"

"澳洲Line那个。"

"你怎么知道那个群？"

"Mark哥告诉我的。"楷灿指了指Mark，"他说你们四个人在群里说了一晚上英语。"

旻佑转头看了一眼Mark，Mark摊手表示无辜："我就提了一句。他自己问的。"

楷灿已经凑过来了："哥你用英语聊什么？"

"聊椰汁。"

"聊了一晚上椰汁？"

"还有别的。"

"什么别的？"

"澳大利亚的肉派比芝加哥披萨好吃。"

楷灿露出一个"听不懂但尊重"的表情，点了点头退回去了。旻佑蹲下来系好鞋带站起来，走到自己位置开始热身。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Felix在群里发了一条："哥我今天早餐吃了肉派。比披萨好吃。"

下面Johnny回了一串问号。旻佑看着屏幕笑了一声，把手机翻过去放回了口袋里。练习室里暖气烧得足，窗外的银杏树还光秃秃地站着，但二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旁边的地板上拉了一条细细的金色亮线。

他弯腰压下去的时候，手碰了一下那道暖光，指尖暖了一瞬。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拿着手机去休息区倒水，顺便翻了一下群聊。Felix已经聊到"哥你上次做的布朗尼什么时候再做"，Mark在中间插话说他上次分到的是最后一块，Johnny说"你们俩管好椰汁就行了别管布朗尼"。

旻佑打字回了一句："这周末。布朗尼。你们谁来谁吃。"

Felix秒回："我来。"

Mark："我也来。"

Johnny："我不来。但帮我留一块。"

旻佑看了看屏幕，把"你们谁来谁吃"那句话截了个图。然后锁了手机走回练习室。窗台上那只黑猫正在晒太阳——它又来了，不知道从哪个屋顶跳下来的，盘着身子窝在阳光照得到的那一小块地方，尾巴尖微微晃着。

旻佑路过窗台的时候停了一步，看了它一眼。猫的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他继续往前走了，走进练习室里那群正在热身的影子中间。窗外二月的阳光落在猫身上，也落在地板上那一排排移动的脚步之间。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