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二天，金旻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自己的护照还在不在。

不在。

他翻遍了双肩包所有的夹层，把牛仔裤口袋掏了个底朝天，最后甚至掀开了枕头——没有，哪里都没有。他瞪着酒店的天花板，用英文骂了句脏话。

公司给他安排了一间离SM不远的单人宿舍，说是"练习生待遇"，但旻佑怀疑这只是为了方便监视他。昨晚他试图给远在澳洲的妈妈打电话诉苦，结果文盛允女士在电话那头笑得很开心："听说你被星探追了三条街？发个定位给我，我让舅舅去看看你。"

亲妈。

他换好衣服出门，决定今天无论如何要把护照要回来。他不会说韩语，但没关系——他有钱。他可以去买一张机票，飞回澳洲，再也不要踏进这个国家半步。

然而走到公司楼下，他才发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他不记得路。

首尔的街道对他而言像一张打乱的拼图，韩文招牌全是陌生的符号。他在街头站了五分钟，最后是被出来买咖啡的Johnny捡回去的。

"你怎么在这儿？"Johnny用英文问他，手里拎着两杯美式。

"我在逃跑。"旻佑认真地说，"但是迷路了。"

Johnny憋着笑把他带回了公司。

上午的训练内容是基础声乐。旻佑被推进一间练习室，里面坐着七八个练习生，有人靠在墙上刷手机，有人正在压腿，看到他进来，齐刷刷抬起了头。

"新来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用韩语问。

旻佑听不懂，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Mark。

Mark翻译："他问你是不是新来的。"

"是。"旻佑说，"但我不是来当练习生的，我是来要护照的。"

Mark犹豫了一下，用韩语对那个男生说："他说他是……呃……"

"他说他是来参观的。"Johnny插嘴，面不改色地翻译。

旻佑瞪他："我没说这个——"

"别紧张。"Johnny拍了拍他的肩，用英文低声说，"你如果说'要护照'，他们会更盯着你。先混过去。"

旻佑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坐到了角落。

声乐老师进来时扫了他一眼，没多问，直接开始练声。旻佑在澳洲学过几年街舞，唱歌完全是野路子，但天生音准还不错。老师让他跟唱一段，他稀里糊涂地唱完，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Mark在旁边小声说："你唱得还行。"

"谢谢。"旻佑面无表情，"现在能把护照还我了吗？"

没人理他。

下午是舞蹈课。旻佑终于提起了点兴趣——他在黑雪梨镇的时候跟当地一个地下舞团跳过两年，虽然算不上专业，但身体记忆还在。老师放了一首节奏感很强的曲子让他们自由展示，其他人一个接一个跳完，轮到旻佑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

十七岁的少年骨架还没完全长开，但比例极好，长手长脚，跳起来有种澳洲阳光晒出来的松散和舒展。他跳完最后一个动作，练习室安静了一拍，然后站在角落的泰容轻轻鼓了两下掌。

旻佑回头看他，泰容用不太流利的英文说："Good."

旻佑愣了一下，耳朵尖有点发红，别开脸说："……我知道。"

那天晚上，公司让他填一份个人信息表。Johnny和Mark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当翻译，旻佑握着笔，在"家庭住址"那一栏犹豫了很久。

"写澳洲的就行。"Mark说。

旻佑想了想，用英文写下了"Black Snowy Town, Australia"，然后递过去。

负责登记的职员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目光扫到表格下方"紧急联系人"一栏里填的"文盛郁"三个字时，瞳孔明显地震了一下。

他默默把表格收进文件夹，转头给泰容发了条消息：你看住他了吗？

泰容回了一个字：在。

旻佑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里，用韩语生硬地念出了刚学会的三个词："护照……还……我。"

Johnny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Mark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低头在手机上打字，然后举到旻佑面前——屏幕上是翻译软件的结果："公司说等你练满一个月就考虑。"

旻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一个月之后，我舅舅会把这栋楼买下来的。"

没人知道这句话是认真的还是玩笑。

但第二天晚上，泰容路过旻佑宿舍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哼歌声——是下午舞蹈课那首曲子的旋律，跑调跑得七零八落，但哼歌的人显然心情不错。

泰容站在门外听了片刻，默默走开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