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破隘阵

脚下落叶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悄无声息。苏清辞身体微微弓起，后背伤口随着动作不断传来钝重的刺痛，绷带之下，温热的血液缓缓往外渗，将内层衣料黏在皮肉之上。他刻意收敛自身气息，几乎不再调动体内灵力，只凭五感去捕捉阵法流动的细微变化。

越是靠近那处凸起岩包，周遭的阴寒煞气便越是浓重，仿佛无数看不见的细针，不断刺向肌肤。

身后，其余几人全都屏息凝神望着他的背影。凌曜手握长剑，全身灵力暗自蓄势，目光一瞬不瞬锁定苏清辞周身，只要局势稍有不对，便会立刻冲上前将人救下。两名幸存弟子护着重伤师弟退到更远的安全地带，手心紧紧攥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清辞缓步走到岩包数步之外便停下脚步，不敢再贸然向前。

他垂眸看向地面土层，土层之下，黑色阵纹如同蛰伏的毒蛇，盘绕在岩包根基之处。肉眼看不见分毫，可那股流转的邪煞气息，却无比清晰。

这便是整座隘口邪阵的阵眼所在。

他掌心攥紧两块完好的五色矿石，矿石表面温润灵光微微流转。五色矿石主五行调和，乃是正道阵材，恰好可以短暂扰乱邪阵内部的力量循环。

苏清辞屏气凝神，将体内仅存的一丝灵力小心翼翼渡入矿石之中，指尖飞快在虚空勾勒两道极简的制衡阵纹。他不敢大幅度催动灵气，每一丝灵力输出，都牵动受损的经脉，一阵阵酸胀刺痛顺着手臂蔓延至心口，额角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两道淡淡的五色光纹浮现在矿石表面。

他手臂微微发力，手腕一抖，两块矿石裹挟着微弱灵光，精准朝着岩包根部两处凹陷缺口飞射过去。

“咚、咚。”

两声轻响，矿石稳稳卡在岩包根基的缝隙之中。

下一瞬！

岩包之下，地底骤然翻涌出滚滚黑雾，隘口整片地面的落叶无风自动，疯狂盘旋飞舞，土层之下传来沉闷低沉的嗡鸣，整座阵法被触动，力量开始剧烈动荡。

“小心！”凌曜沉声低喝，周身剑光已然亮起。

苏清辞脚下连忙向后急退数步。

五色矿石的五行灵光，如同石子投入沸腾黑水，狠狠冲击邪阵的力量脉络。邪煞黑气与矿石灵光激烈碰撞，隘口上空黑雾翻涌，一阵阵阴冷的气流四下席卷，两侧崖壁碎石簌簌往下脱落。阵法没有直接彻底引爆，可内部力量循环已经被强行扰乱，大范围的杀伤禁制陷入短暂的停滞状态。

只是这份压制并不会维持太久，灵光会被黑气不断侵蚀消磨，留给众人通行的时间极为有限。

“阵法被暂时压住！抓紧时机，快速通过隘口！不可停留！”苏清辞高声向着后方呼喊，话音落下之时，胸口一阵闷痛袭来，他踉跄了半步，伸手扶住身旁崖壁才勉强站稳。方才那一点点灵力的消耗，对如今受损的身体而言，已然是不小的负担。

凌曜不再迟疑，回身抱起重伤的外门弟子。

“走！”

两名幸存同门相互搀扶，一行人脚步飞快，踩着被黑雾笼罩的隘口山道匆匆穿行。崖壁之上碎石还在不停脱落，周遭黑气时而翻涌收缩，仿佛随时都要挣脱制衡再度爆发。

每多停留一息，危险便加重一分。

苏清辞殿在队伍最后，目光一刻不停地留意地底阵气的变化，时刻准备应对阵法提前复苏。后背伤口撕裂般的痛感一阵阵冲击神经，眼前时不时掠过短暂的发黑眩晕，他咬紧牙关，硬撑着不肯拖慢队伍的节奏。

就在众人大半已经穿过隘口中间地段之时。

“咔嚓——”

一声细微碎裂声响自岩包方向传来。

其中一块五色矿石，已经被邪煞黑气侵蚀，表面灵光彻底崩碎，化作细碎粉末散落在泥土之中。

阵法被压制的平衡瞬间被打破一角，地底嗡鸣声陡然拔高，几缕漆黑的煞气冲破土层，在地面一闪而逝。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快！再加速！”苏清辞急声催促。

凌曜怀抱伤者，脚步再度加快，率先冲出隘口另一端。两名外门弟子紧随其后，踉跄踏出两山夹缝。

就在苏清辞一只脚即将踏出隘口边界的刹那。

剩余那一块矿石灵光也骤然熄灭！

整座邪阵彻底挣脱制衡！

大地剧烈震颤，无数道漆黑的煞气尖刺自地面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向着后方横扫喷发！

“当心！”凌曜瞳孔骤缩，立刻将怀中伤者交到同门手中，剑身灵光暴涨，白衣身影折返冲回隘口之内。

煞气尖刺扑面而来，避无可避。苏清辞此刻已经没有多余灵力去撑起防御，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雪白剑光横亘在他身前，剑气层层铺开，化作一道坚固剑墙。

“铛铛铛铛——！”

无数漆黑尖刺狠狠撞击在剑墙之上，刺耳的金属交击之声不绝于耳，黑色煞气顺着剑锋不断侵蚀，凌曜手臂肌肉绷紧，灵力剧烈消耗。狂暴的冲击波向外扩散，将苏清辞狠狠向后震得踉跄后退，重重摔在隘口外侧的泥土之上。

隘口之内，山石轰然崩塌，巨大石块滚滚落下，将整条山道彻底掩埋。方才众人通行的道路，转眼之间就被乱石封死，漫天尘土腾空而起。

危机终于暂时隔绝在乱石之后。

苏清辞摔坐在地上，后背重重磕碰在地面，原本包扎妥当的伤口彻底崩开，温热的鲜血浸透布条，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从嘴角缓缓溢出。

“苏师兄！”另外两名弟子慌忙奔过来。

凌曜收剑，快步蹲下身，伸手扶住苏清辞的肩膀，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后怕。方才只差片刻，苏清辞便会被那一片煞气尖刺吞没。

“为何这般拼命。”凌曜的声音压得很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清辞抬手擦去嘴角血迹，呼吸粗重，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可眼神依旧清明。

“若是不能通过隘口，谷口遥遥无期，重伤师弟撑不住拖延。”他喘着气，缓缓说道，“总要有一人去稳住阵眼。”

他心中清楚，自己通晓阵理，这件事，本就该由自己来做。

身后轰隆巨响渐渐平息，漫天尘土缓缓沉降，那道凶险的隘口，已经彻底化为一片乱石废墟。众人虽闯过死关，可苏清辞伤势再度加重，距离走出荒石谷，依旧还有一段不近的山路。

山风掠过乱石废墟，带着尚未散尽的邪阵寒气，吹得众人衣衫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