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锋暗生

试炼台上的硝烟缓缓散去。

苏清辞收了阵法，体内灵力几乎耗竭，指尖微微发麻。方才仓促布下的简易五行困阵，只是权宜之计，若再缠斗片刻，他根本撑不住。

台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惊叹，亦有不少不服的冷语。

“不过是旁门左道的小伎俩罢了，真论修为，他远不及赵山。”

“若非诡计取胜，倒下的便是他。”

赵山从地上爬起来，衣衫沾满尘土，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死死攥紧拳头，看向苏清辞的眼神满是怨怼。当众败给一个炼气一层的杂役，还是人人唾弃的五系杂灵根，对他而言是莫大的羞辱。

苏清辞没有争辩，对着执事微微行礼，接过试炼奖励的灵石与藏书阁二层的准入令牌，便准备转身离场。

刚走下试炼台，一道紫金色的身影就拦在了他的前路。

凌曜立在树荫之下，玄色内门长袍被山间晚风拂动，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雷电气息。方才整场比试，他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一见到赵山挥出那一记重拳，他体内的雷灵力便不受控制地翻涌，心底的不安被无限放大。

“方才很险。”凌曜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赵山下手没有留余地。”

苏清辞将令牌收好，轻轻点头：“只是外门试炼，点到为止，并无大碍。”

“若是方才躲闪慢上半分，你便会重伤倒地。”凌曜往前走近一步，眉头紧锁，眼底雷光隐隐跳动，心魔滋生的焦躁盘旋不散，“外门鱼龙混杂，处处皆是隐患。”

他抬手，从储物袋取出一叠提前备好的防御符箓，直接塞进苏清辞手中。一张张符箓流转着淡淡的紫金雷光，全是惊雷峰炼制的高阶护身符，就算是炼气三层修士全力一击，也能挡下数次。

“这些你贴身收好。遇到危险直接捏碎，不要硬扛。”

厚厚的一叠符箓握在手里，分量不轻。苏清辞微微蹙眉：“这般多的护身雷符，对你亦是珍贵，我不能全部收下。”

“我惊雷峰不缺符箓。”凌曜语气强硬几分，“我不想再看见你身陷险境。”

周围还有不少尚未散去的外门弟子，一道道目光纷纷投向二人，窃窃私语不绝于耳。被众人围观，苏清辞略有几分不自在，压低声音劝道：“凌曜，不必如此张扬。”

可这句话，反倒让凌曜的情绪更加紧绷。

“张扬？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欺凌，什么都不做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偏执藏在关切之下，“我拥有雷灵根，得到旁人梦寐以求的力量，若是连你的安危都护不住，这修为又有何用。”

苏清辞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戾气，心中轻轻一叹。

他明白，凌曜所有的举动，出发点全是想要护他周全。可这份保护，正在一点点变成沉重的枷锁。仿佛在凌曜眼中，他永远是那个需要被庇护、没有自保能力的弱者，看不见他钻研阵法、拼命变强的努力。

“我在慢慢变强。”苏清辞轻声说道，“方才的阵法，便是我自己摸索而来。我不想永远依靠你的符箓与灵石活下去。”

凌曜沉默了。

落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山间的风掠过树梢，带来阵阵树叶沙沙的声响。片刻之后，他才缓缓松开紧攥的手掌，神色稍稍缓和，却依旧不肯收回那些符箓。

“我知晓你的心意。”凌曜的语气柔和些许，却并未退让，“但仙途凶险，多一层防护，便多一条生路。你可以依靠自己，却也不必事事都独自硬扛。”

苏清辞见他态度坚决，只能将符箓收入腰间布袋。

此时天色渐晚，晚霞褪去，夜幕即将降临，内门宵禁的时辰快要到了。

“我该回惊雷峰。”凌曜望着他，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赵山心胸狭隘，今日输了比试，必定怀恨在心。往后采药干活，务必多加提防，切莫单独去往偏僻山林。若有任何事，设法传讯给我。”

“我知道。”

凌曜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旋即身形一跃，紫金色电光划破沉沉暮色，消失在云海深处。

苏清辞握着冰凉的令牌，独自返回杂役木屋。

刚推开门，屋内的气氛格外压抑。赵山已经先一步回来，坐在木凳之上，眼神阴鸷地盯着推门而入的他。另外两名杂役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仗着内门天才给你撑腰，很风光是吗？”赵山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语气满是阴阳怪气，“若不是那些旁门左道的阵法，今日落败的就是你。靠着旁人庇护，算什么本事。”

苏清辞不愿起正面冲突，淡淡回应：“试炼有试炼的规矩，阵法亦是修行的一部分。”

“巧言令色。”赵山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恶意，“咱们走着瞧。”

接下来的几日，麻烦接踵而至。

本该三人轮流打理的药圃，所有繁重劳作全部堆到苏清辞身上。存放灵草的竹篓会莫名被划破，辛苦采摘回来的灵药无故丢失；夜里休息，屋门口偶尔会出现嘶嘶吐信的低阶毒虫。

苏清辞心里清楚，这些皆是赵山暗中搞的小动作。

他没有去找执事告状，在外门，没有足够的实力，空口告状只会换来报复。他将凌曜赠予的护身符箓贴身收好，同时运用自己研习的五行阵法，在木屋四周布下一圈极其隐蔽的预警阵。只要有人靠近，或是有毒虫闯入，便会有微弱灵气波动提醒他。

白日做完宗门分配的苦役，他便拿着藏书阁二层的令牌，泡在外门藏书阁。

二层存放着更多残缺丹方、失传阵法手记。很多典籍布满尘埃，常年无人翻阅。苏清辞沉浸其中，废寝忘食。五系灵根的优势被不断放大，许许多多旁人难以理解的五行相生相克道理，在他眼中豁然开朗。

只是修炼正统功法依旧缓慢，炼气一层的壁垒，迟迟难以突破。

这一日午后，苏清辞领了任务，需要独自前往后山外围，采摘一味用于炼制低阶疗伤丹的灵草。

后山外围虽不及深处凶险，却也时常有妖兽出没。他谨记凌曜的叮嘱，不敢深入，只在边缘地带搜寻。

山林幽深，古木参天，阳光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就在他弯腰采摘灵草之际，身后忽然传来树枝断裂的轻响。

一股恶风骤然从背后袭来。

是赵山。他竟偷偷跟到后山，眼中满是戾气，手中握紧一柄短刃，灵力尽数涌动，径直朝着苏清辞后背狠狠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