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灵台上紫金色雷光缓缓收敛,跳跃的电弧一点点缩回凌曜的掌心。
方才震彻全场的轰鸣归于平静,可周遭的喧哗依旧没有停歇,一道道敬畏、艳羡的目光,尽数落在少年身上。
负责测灵的管事压下心底翻涌的震动,快步走到凌曜面前,方才对苏清辞的冷淡一扫而空,语气热切:“好,真是天纵奇才!随我去拜见宗主,你可直接入内门惊雷峰,拜峰主为师,成为亲传弟子。宗门会供给上等灵石、高阶功法,资源尽可取用。”
亲传弟子,是无数修士苦修多年都求不来的机缘,等于一步踏上青云。周围的外门弟子忍不住低声唏嘘,眼神里满是向往。
面对唾手可得的无上机缘,凌曜脸上却不见半分喜色。
他侧身越过管事,穿过围观的人群,目光精准落在角落里的苏清辞身上。
少年一身粗糙的粗布短衫,身形清瘦单薄。方才测出五系杂灵根之后,他没有争辩,也没有失态难过,只是安安静静立在原地。可微微收紧的指节,还是泄露出心底的落寞。
修仙世界以天赋论高低,废灵根三个字,就已经给他的仙途钉上枷锁。
凌曜眉头紧紧蹙起,转头看向管事,声音清亮,带着不容退让的执拗:“我有一个请求,可否让苏清辞同我一道进入内门。”
管事脸色微沉,当即摇头拒绝:“胡闹!宗门规矩森严,内门只收资质达标弟子。他乃是五系杂灵根,灵根驳杂,没有踏入内门的资格,最多只能留在外门充当杂役,此事绝不可通融。”
旁边响起几声窃窃的嗤笑。
“变异雷灵根的天才,何必为一个废灵根强求。”
“天赋天定,杂役就该守好杂役的本分。”
细碎的议论钻入耳膜,苏清辞轻轻伸手,扯了扯凌曜的衣袖,声音很轻:“别再争取了,外门就很好。”
他心里清楚,这个世界实力至上,规矩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撼动。凌曜刚刚得到机缘,不该为了自己,便与宗门上层置气。
凌曜垂眸看向他,眼底翻涌着不甘,还有一丝很深的惶恐。
从今往后,他会站在云海之巅,手握雷霆,受万人仰望。而苏清辞却困在山门之下,做最卑微的杂役。云渺宗山峰绵延千里,惊雷峰与外门相隔重重云海,他们还能不能像在现世那样,朝夕相伴?
可他初入宗门,无依无靠,纵然身负绝世灵根,此刻也人微言轻,根本改变不了已定的结果。
凌曜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对着管事颔首:“好,我随你前往惊雷峰。”
说完,他微微俯身,凑近苏清辞耳边,只有两人能够听见:“你等我。我会拼命修炼,尽快想办法把你接到内门,绝不会让你一直受委屈。”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苏清辞心口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就此,两个一同穿越而来的挚友,被云海隔在两处。
苏清辞跟着外门执事去往杂役居所。
连片低矮简陋的木屋坐落于山脚,一间房要挤四名杂役弟子。屋内陈设简单破旧,每月仅下发两枚下品灵石,这点灵石,对于修行而言杯水车薪。杂役每日还要承担采药、修缮药圃、劈柴挑水种种苦役,留给修炼的时间少得可怜。
同屋另外三名杂役得知他是五系杂灵根,态度都十分疏离,言语之间处处带着排挤。
“五行混杂,就算耗上百年,也未必能突破炼气二层。”
“占着杂役的名额,终究是虚度光阴。”
冷言冷语不绝于耳,苏清辞不愿与之争执。每日做完繁重的差事,其余弟子闲聊休憩的时候,他便独自坐在屋后冰冷的青石台上,捧着一本最基础的入门功法,静心感悟天地灵气。
五系灵根驳杂,修行本就艰难。旁人运转一个周天只需半个时辰,他要耗费整夜,辛辛苦苦吸纳的灵气,十份之中还要消散七份。
灵气在经脉内乱窜冲撞,带来阵阵酸胀刺痛。好几次修行结束,他额头上布满冷汗,手臂微微发抖。
直接修炼正统功法这条路,于他而言太过艰难。
苏清辞没有钻牛角尖,他转身去往外门藏书阁,翻看其余弟子不屑翻阅的残本古籍。泛黄的纸页之上,记录着残缺炼丹手记、破损的五行阵法图谱。
他慢慢发现,人人唾弃的五系杂灵根,并非一无是处。寻常修士大多单灵根或者双灵根,很难同时操控多种属性灵力,而他五行俱全,恰好能够兼容五行丹药、五行阵法。
只是这条道路偏僻冷寂,没有师傅指点,所有感悟,都只能依靠自己一点点摸索推演。
而千里之外的惊雷峰,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峰顶云雾缭绕,琼楼玉宇林立,遍地灵花仙草,空气中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凌曜拜入峰主门下,拿到顶尖雷系功法,高阶灵石、淬体丹药源源不断供给到他手中。
变异雷灵根本就天赋卓绝,再加上如此优渥资源加持,他的修为一日千里。不过短短一月,便稳稳突破炼气三层,修炼速度远远甩开同一批所有内门弟子。
惊雷峰不少弟子常常看见,这位性子冷冽的天才,总爱独自站在悬崖边,隔着层层云海,遥遥望向山脚外门的方向。
宗门定下规矩,内门弟子每月仅有两次,可以下山处理俗务。每到这两日,凌曜从来不会耽搁,第一时间便往山下赶。
他会带上不少品质上乘的灵石、疗伤丹药,避开旁人目光,悄悄塞到苏清辞手里。
“拿着,对你修行有助。”
丹药灵力醇厚,远不是外门能接触到的东西。苏清辞看着手中的药瓶,又看向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担忧,心底五味杂陈。
他明白凌曜是真心想要护着自己,可也清楚,如此珍贵的资源,是凌曜在惊雷峰辛苦修行换来的。
“这些东西太过贵重,你留着自己修炼就好。”苏清辞把丹药推回去。
凌曜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掌心牢牢按住药瓶,不肯收回。雷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心底那点与生俱来的心魔,在此刻悄悄泛起一丝涟漪。
“我修炼再快,若护不住你,又有什么意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偏执,“清辞,只准收下我给你的东西,不要接受旁人的馈赠。”
晚风卷过山间草木,轻轻拂动两人的衣袂。
苏清辞望着他眼底强烈的占有,心头微微一沉。
他能读懂那份沉甸甸的守护,却也隐约察觉到,这份滚烫的情谊之下,已经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