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民国乱世，遍地流离，人人都往富硕的地方逃。长沙，是许多流民心中，尚且安稳的落脚地。

沈岁安垂眸，轻轻看着自己单薄的手、冻僵的四肢她自知拖累，体弱、走不快、容易病、不能吃苦奔波。

她小心翼翼的轻声说：“我……我很麻烦的。我走得慢，会拖累你。”

陈皮看着她过分安分的样子，心口那点陌生的软意更重，他这辈子最讨厌贪心的人、算计的人、不知好歹的人。可眼前这个小姑娘，干净得让他心口发疼。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冷硬笃定：

“我不怕拖累。”

“你跟着我，”

“我会让你活着去长沙。”

没有温柔的许诺，没有甜言蜜语，却是她这辈子听过最重的承诺，沈岁安怔怔看着他。

风雪落尽，暮色压下来。荒村死寂万里，天地寒凉入骨。可这一刻，她忽然不冷了。

“好。”她轻轻点头

“那我跟着你。”

“陈皮，我以后……就只剩你了。”

陈皮喉结微滚，黑眸沉得吓人。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依靠他、相信他，所有人都怕他、厌他、避他、欺他。唯有她愿意因为几句话就信他，将自己交给他。

他抬手，指尖僵硬，犹豫一瞬，最终轻轻落在她头顶，极轻地碰了一下，动作生涩、笨拙。

他声音很低，带着少年独有的偏执冷戾，郑重得像是立誓：

“你记住。”

“从今天起。”

“没人能再欺负你。”

“谁敢动你，我杀谁。”

夜色彻底笼罩荒村，冷风穿破残墙，屋内寒意彻骨，几乎和屋外风雪无异。

沈岁安身子本就虚寒，入夜之后，手脚迅速冻得冰凉，止不住的轻微发颤，牙齿止不住的冷颤，她默默的蜷缩一点，尽量不给身边人添麻烦。

陈皮看得出来。她所有的难受，全部都在藏着。

他扫了一眼屋内仅有的干草、破被、空无一物的灶台，将破烂的薄被盖在她身上，找了些木头在屋里店了个小小的火堆。

“睡吧，明天我们就出发。”

第二天一早陈皮就已经起来了，坐在干草上用木棍戳弄火堆，见她睁开眼睛，将木棍一扔。

“收拾东西。”他开口。

沈岁安愣了愣：“我……没东西。”家没了，人没了，家底也没了，仅剩身上一身旧衣，一无所有。

陈皮垂眸，脱下自己外层那件最厚的深色短褂。

他里面只剩一件单薄布衣，寒风一吹，脊背瞬间发凉，可他毫不在意。

他伸手，把外套直接罩在沈岁安身上。

衣服很大、很宽，带着他身上风尘、冷硬、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完完全全裹住她瘦小的身子，直接盖过膝盖。

沈岁安骤然一僵，下意识抬头：“不用的，给了我你会冷的。”

“我不冷。”

陈皮语气淡淡，他常年颠沛厮杀，皮肉早就冻惯了，这点寒意，对他不算什么。

可对沈岁安，足以冻病、冻死。

“裹好。”他语气不容拒绝，“不许脱。”

沈岁安看着他单薄的肩头，心里酸酸的。

她轻轻拢紧宽大的外套，把自己彻底裹进去，小声应声：“嗯。”

外套残留一点少年人的体温，挡住刺骨寒风，瞬间暖了她冻僵的四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