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过一盏又一盏路灯。我靠着座椅,酒意慢慢沉下去,困意浮上来。在半梦半醒之间,我想起刚才那个吻——他的脸颊被我的嘴唇碰到的那一瞬间,皮肤有一点点凉,然后我感觉到他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把这个吻归结于酒精的作用。
但我知道我没有醉到那个程度。
车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夏夜晚独有的湿热和草木的气息。我觉得有点闷,伸手按下了车窗按钮,副驾的车窗缓缓降下半截,夜风呼地灌了进来,扑在我滚烫的脸上。
风吹过来的一瞬间,确实舒服了不少。但紧接着,那股酒意就像被搅动了一样,从胃里往上翻涌,脑袋变得更沉了。眼前的街景开始以一种奇怪的节奏晃动,路灯的光拉成一条条模糊的线,从我眼前滑过去。
车子平稳地驶过一盏又一盏路灯。我靠着座椅,酒意慢慢沉下去,困意浮上来。在半梦半醒之间,我想起刚才那个吻——他的脸颊被我的嘴唇碰到的那一瞬间,皮肤有一点点凉,然后我感觉到他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把这个吻归结于酒精的作用。
但我知道我没有醉到那个程度。
车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夏夜晚独有的湿热和草木的气息。我觉得有点闷,伸手按下了车窗按钮,副驾的车窗缓缓降下半截,夜风呼地灌了进来,扑在我滚烫的脸上。
风吹过来的一瞬间,确实舒服了不少。但紧接着,那股酒意就像被搅动了一样,从胃里往上翻涌,脑袋变得更沉了。眼前的街景开始以一种奇怪的节奏晃动,路灯的光拉成一条条模糊的线,从我眼前滑过去。
我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又睁开,发现更晕了。
车子拐进别墅的大门,减速驶过入户花园的石板路,最终停了下来。引擎熄火,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我听到他解开安全带的声音,然后是副驾的车门被从外面拉开。夜风再次灌进来,带着花园里栀子花的香气。
“到了。”他说。
我嗯了一声,但没有动,整个人陷在座椅里,连抬手的力气都不想使。
他站在车门边,低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我听到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确定你还要在外面走一走吗?”
我想了想,慢慢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但足够让他看清。
“不行了……”我说,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浓重的困意和酒气,“走不了了……好晕啊……”
他没有说话。我感觉到他弯下腰,一只手伸到我背后,另一只手穿过我的膝弯,再一次把我从座椅里捞了出来。
我被他重新抱起来的时候,脑袋往后一仰,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夜风从侧面吹过来,吹动了他垂在额前的碎发,有一两缕扫在我的额头上,痒痒的。
我听到他锁车的声音,然后是他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石板路上,往门口走去。
我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也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只是不想睁开眼睛。
指纹锁被解锁的提示音响起,门被推开,玄关的灯自动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线透过眼皮落进来,我听到关门声,听到他换鞋的声音——他单手抱着我,另一只手完成了所有这些动作,竟然没有把我弄醒或者颠得不舒服。
他把我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沙发垫子柔软地接住了我,我的身体陷进去,失去了他怀抱的支撑,我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但眼皮太重,睁不开。
我听到他的脚步声走向厨房,然后是水流的声音,冰箱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勺子搅拌玻璃杯发出的清脆碰撞声。
脚步声又走回来了。
“起来,把这个喝了。”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高不低,“放了蜂蜜,喝了会好一点。”
我躺在沙发上,没有动。
等了几秒,他又说了一句:“裴允桢。”
我这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睛。客厅的灯光有些刺眼,我眯着眼看到他站在沙发边上,手里端着一个玻璃杯,里面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眉头微微蹙着,但表情不算凶,更像是无奈。
我看着那杯水,又看了看他,然后摇了摇头。
“我没力气抬手。”我说,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喂我。”
他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在沙发边缘坐了下来。一只手端着杯子,另一只手伸过来,托住我的后脑勺,把我的头微微抬起来一些。
杯沿碰到了我的下唇。他倾斜杯子的角度控制得很好,水流不急不缓地淌进我的嘴里,温度刚刚好,微甜,蜂蜜的味道清淡而不腻。
我咽了两口,又偏开头,表示够了。
他把杯子收回去,放在茶几上,但没有立刻把手从我脑后抽走。他低着头看了我一会儿,我仰躺在沙发上,也看着他。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的下颌线条格外清晰,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手,站了起来。
“去洗个澡再睡,不然明天起来头疼。”
他说完,转身走向厨房,去洗那个杯子。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哗地响起来。
我躺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水流声,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把自己蜷成一团。过了一会儿,水龙头的声音停了,他的脚步声又从厨房那边走过来。
他站在沙发边上,大概是看我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沉默了几秒。
“怎么还不去?”
我窝在沙发里没动,声音闷闷的,软绵绵的,像是从棉花堆里挤出来的一样:
“你觉得我这个状态还能洗澡吗?”
他没有立刻接话。
我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万一我在浴室里睡着了怎么办……淹死了怎么办……”
后半句明显是在胡扯,但我说得很认真,好像真的在担心这个问题一样。
他站在那儿,沉默了两秒。然后我听到他叹了口气——不是不耐烦的那种,是那种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叹气。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我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我的后背,准备把我抱起来。
我摆了摆手。
“等一下……”我说,眉头皱起来,“我想吐……”
他立刻停下了动作,手臂还虚拢在我身侧,没有收回去,也没有强行移动我。
“你别动我,”我闭着眼睛,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声音含含糊糊的,“让我躺一会儿……躺一会儿就好了……”
他收回了手,直起身,站在沙发边上没有再动。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他的脚步声走开,然后又走回来。一件什么东西被轻轻盖在了我身上——是沙发毯,带着他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气息。
然后沙发边缘微微陷下去了一点。他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呼吸声很轻,偶尔衣服布料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什么也没做,就是坐在那里陪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无奈:
“你喝那么多干嘛。”
我把脸从沙发靠垫里转出来一半,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他坐在沙发边缘,侧着身子对着我,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表情说不上生气,也说不上高兴,就是那种又心疼又拿你没办法的样子。
“我怎么知道喝多了以后这么难受啊……”我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委屈。
他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第一次喝酒,不能喝这么烈的酒。”
“我又不知道那是烈的……”我嘟囔了一句,又把脸埋回靠垫里,“他们给我倒我就喝了……”
他没有接话。但我听到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我感觉他伸出手,把我盖在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掖了掖我肩膀下面的缝隙。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我一样。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酒精在血液里慢慢地流,把我的思绪泡得又软又湿,平时不敢说的话、不敢问的问题,在这一刻全都浮了上来,堵在喉咙口。
我没有抬头,脸埋在靠垫里,声音闷闷的,像是自言自语:
“我一走走五年的话……你会怎么办?”
他掖毯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每一个字都需要消耗很大的力气:
“你会想我吗?”
停顿。
“你会不会不舍得我走?”
又是停顿。
“会不会等我回来了以后……你身边就有别人了?”
我的声音开始有一点发抖,但我把它压住了。
“会不会等我再回来了以后……这个家里面就没有了我的房间……我就变成那个多余的人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我听到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慢慢挤出来的:
“裴允桢。”
他叫了我的全名。他很少叫我的全名。
“你说的这些,”他说,“一个都不会发生。”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的时候,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酒精还在血管里烧着,心跳快得不像话。我知道现在是凌晨,知道我喝了酒,知道我现在说的话做的事明天醒来可能会后悔——但我也知道,如果我现在不说,我可能会后悔更久。
我撑着沙发坐了起来。
动作有些猛,毯子从肩上滑落,脑袋因为突然的体位变化而眩晕了一瞬,但我没有管。我转过头,看向他。
他就坐在我旁边,不到一臂的距离。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漫下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正看着我,带着一丝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意外。
我看着他的眼睛。
“朴灿烈。”
我叫他的名字。不是小叔,是朴灿烈。这三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陌生,但又觉得无比正确。
“我不知道我说了这些以后后果是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我没有停下来,“但是我觉得我一定要说了——不然就来不及了。”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和我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看着我的眼神变了一下——从意外变成了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他没有打断我,没有说“你喝多了先休息”,只是那样看着我,等着。
他的沉默给了我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指尖,声音越来越轻,却在这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对你的感情有点奇怪。”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会嫉妒你身边会有别的人出现。”
“我会生气你和别的女人走得太近。”
说到这里,我停了一下,喉咙发紧,眼眶也开始发酸。但我咬了咬牙,把后面的话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我会害怕你身边会出现任何代替我的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之后,客厅里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秒针还在走。我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我始终没有抬头看他。我不敢。
然后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裴允桢。”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和刚才那句“一个都不会发生”一样的语气。但这一次,尾音里似乎带着一点不一样的颤抖——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
“你抬头看我。”他说。
我慢慢地抬起了头。
客厅的灯光昏黄而温柔,他就坐在我面前,不到一臂的距离。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像是风暴来临前暗潮汹涌的海面。
他看着我,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开口:
“你说的这些,我明白你什么意思。”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是,”他接着说,语气很轻,却很认真,“我也希望你可以明白你自己——你对我,究竟是你所说的那种异样的情感,还是只是因为我对你的照顾,让你产生了这种依赖。”
他顿了顿。
“我不希望你自己看不清这些东西。”
他的话像一盆温水,不烫,却把我从头浇到了脚。我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没有拒绝,没有接受,而是把问题轻轻地抛了回来,让我自己去分辨。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当然分得清”,但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突然不确定了。
是因为他每天给我做饭吗?是因为他下雨天来接我吗?是因为他把我从毕业晚会上抱回来、给我泡蜂蜜水、坐在旁边陪我吗?
还是因为——那个人本身就是他?
我坐在沙发上,裹着毯子,看着他。酒精让我的脑子转得很慢,但他的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水里,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来,久久没有平息。
他没有催我。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而我脑子里已经开始乱了。
我当然分得清。我怎么可能分不清?我对他的感情和对别人的完全不一样——我看到他会心跳加速,他靠近的时候我会紧张,他和别的女人多说几句话我就会不舒服。这不是依赖,这不是感激,这就是喜欢。
可是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呢?
他是在拒绝我吗?
他觉得我只是一个小孩子,分不清感激和喜欢,所以用这种方式委婉地推开我?
还是说他其实也有感觉,但他不敢,所以他需要我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低下头,手指攥紧了毯子的边缘,心里乱成一团。酒精让我的情绪比平时更加敏感,眼眶又开始发酸了。
“……你是不是,”我开口,声音有点涩,“觉得我只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我没有抬头看他。我怕看到他的表情。
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听到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说,“你明年就18岁了。”
我猛地抬起头,刚想说“那你还——”,但他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冷水,把我还没说出口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对啊,你刚刚18岁。”他看着我说,语气很轻,却很认真,“你很多东西都没有形成一个正确的价值观。所以你现在所说的这些——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感觉。”
他顿了顿。
“所以真真,不要再说了。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这些事情,好吗?”
我愣住了。
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把我们之间的那层纸重新糊了上去。
他说“就当没有发生过”——可是已经发生了。那些话说出口了,就像泼出去的水,怎么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眶越来越酸,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我不想在他面前哭,那样只会让他更加觉得我只是个小孩子。
我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眼泪逼回去。
“……知道了。”我说,声音闷闷的,带着极力压制的鼻音。
然后我掀开毯子,站了起来。动作太快,酒精让我的脑袋一阵眩晕,我扶了一下沙发扶手才站稳。
“我去睡了。”
我没有看他,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我不能让他看出我在发抖。
但我刚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
酒精在血管里烧着,委屈和不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理智淹没得一干二净。我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然后我转过身。
“为什么你们都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
我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大,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尖锐。我看到他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我没有停下来。
“我懂我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我的眼眶通红,声音开始发抖,“你如果想要拒绝我,直说就好了——不要跟我说什么价值观、什么年纪小,那些都是借口!”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最后那句话甩了出来:
“我也只是一个寄养在你身边的一个陌生人罢了。”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不是失望——是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被人狠狠刺了一下,又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没有让它掉下来。我看着他坐在那里的样子——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服,顺毛,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可他说出来的话却那么冷静,那么理智,那么残忍。
我看着他,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朴灿烈。”
我叫他的名字。这一次,声音没有发抖。
我走到他面前,站定。他坐在沙发上,我站着,这个高度差让我得以俯视他。他仰着头看我,没有躲闪,没有后退,只是那样看着我。
“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回答。
我盯着他的嘴唇。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在做什么?停下来。另一个声音更大——反正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反正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我弯下腰,吻住了他。
我的嘴唇贴上他的那一刻,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点薄荷的凉意。他没有动,没有推开我,也没有回应我。他就那样僵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我闭着眼睛,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我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可能只有一两秒,也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我松开了他,直起身。
我看着他。
他的表情我看不懂。他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像是风暴过后的海面,表面平静,底下却是翻涌的暗流。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我。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看,”我说,声音哽咽,“你就是不喜欢我。”
我转身跑回了房间,砰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