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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向食堂，橘红色的夕阳漫过檐角，把地面上少年的影子拉扯得又细又长。十三个人卸下军训时紧绷的锐气，一路喧闹不断。陈思罕精力旺盛，一路上时不时伸手碰一碰陈浚铭的胳膊，逗得少年躲闪嬉闹。

松散的队伍依旧维持原本的顺序，张函瑞走在靠外侧，秦慕菡紧挨在他身侧，王橹杰跟在秦慕菡旁边，身后依次是王烁然、魏子宸。

晚风卷着傍晚温热的气流，吹乱张函瑞额角被汗水浸软的碎发。秦慕菡的目光总克制不住地悄悄飘过去，又慌忙收回，手指反复摩挲手里冰凉的水杯壁，耳尖浸开一层淡淡的潮热。

张函瑞亦会在无人留意的间隙侧过视线，瞥见秦慕菡微微收拢的脊背，听见周遭笑谈便轻轻抿起的唇角。他不动声色放缓脚步，悄悄迁就身旁人的步频，面上依旧是一派沉静，不露半分心绪。

夹在中间的王橹杰尽收眼底，没有出声戳破，只偶尔随口搭话，冲淡空气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妙。

“快点走，晚了热菜都被抢光了。”

王烁然轻轻颔首应和，魏子宸好奇地四处张望周遭环境。前排张桂源与官俊臣步履沉稳，无形间维持着秩序；聂玮辰几人边走，还在低声复盘下午齐步走训练的得失。

食堂大门敞开，滚滚饭菜香气扑面而来，窗口腾起薄薄白雾，餐盘碰撞的叮当声、少年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十三人排成队伍缓缓向前挪动，陈思罕排在靠前的位置，不停回头朝后方做鬼脸，陈浚铭捂着嘴，憋住笑声。

人群往前缓缓涌动，张函瑞安安静静站在队列之中，秦慕菡紧紧贴着他的身侧。随着队伍的晃动，两人的胳膊时不时若有若无地擦碰，每一次短暂相触，秦慕菡的身子便会极细微地僵住，又不敢刻意挪开太远，生怕举动太过惹旁人注目。

轮到窗口打餐，阿姨将热腾腾的饭菜盛入餐盘。张函瑞抬手去接餐盘的同一刻，秦慕菡也恰好伸出手。

两只手背猝然相撞，温热的肌肤贴在一起。

二人皆是一震，如同触到一簇细碎的星火，飞快缩回手。餐盘轻轻一晃，万幸饭菜没有洒落。张函瑞长长的眼睫剧烈颤了颤，垂落的目光落在餐盘边缘，耳尖悄然晕开浅粉。秦慕菡呼吸骤然乱了节拍，攥紧餐盘的边角，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

这一幕，王橹杰看得一清二楚，他低下头掩住唇角的笑意，装作专心接取自己的饭菜，佯装什么都未曾看见。不远处，前来帮忙取餐、心思向来细腻的官俊臣，目光淡淡扫过这边，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插曲。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眉峰极轻地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便收回视线，安静站在角落。

打好晚饭，几人端着餐盘，寻到一张长条餐桌依次落座：张函瑞、秦慕菡、王橹杰、王烁然、魏子宸并排坐下。

餐盘里的饭菜升腾起袅袅热气，落日余晖穿过玻璃窗落进来，在桌面铺下一片朦胧柔和的光斑。邻桌热闹依旧，魏子宸低声同王烁然闲聊军训的趣事；陈思罕和陈浚铭打打闹闹；张桂源和其他人讨论训练要点；聂玮辰一群人吐槽酸痛发胀的双腿，整座食堂满是鲜活的烟火气息。

方才手背相触的温度还残留在皮肤上，秦慕菡垂着头扒拉碗中的饭菜，心神飘忽，眼角会不受控制地悄悄瞟向身侧。1

餐桌之间过道有同学端着餐盘匆匆路过，脚步仓促，胳膊无意撞到秦慕菡的椅背。

一股外力从身后传来，椅子猛地一晃。秦慕菡毫无防备，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侧边倾斜，整个人朝着张函瑞的方向撞过去。

事发太过突然，张函瑞来不及躲闪。秦慕菡肩膀撞进他的肩头，身体紧紧贴过来，距离瞬间被压缩到极近。慌乱的惯性之下，秦慕菡微微仰头，薄薄的唇，轻轻擦过张函瑞的唇角。

只是转瞬即逝的一碰，轻得像落了一片花瓣，快得几乎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

秦慕菡浑身瞬间僵住，热浪席卷整张脸颊，他慌忙撑住桌面，用力往后退开，重重靠回椅背上，脑袋埋得很低，刘海垂下来遮住泛红的眉眼，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慢。

张函瑞手中的筷子顿在半空，心脏重重擂动。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淡淡的绯色从耳尖蔓延到脸颊，他沉默着，没有转头，也没有开口。

王橹杰瞳孔骤然一缩，筷子停在半空，飞快低下头，拼命扒饭，假装沉浸在食物之中。

斜后方，官俊臣还没有离开。

他站在立柱的阴影边缘，完整撞见这一幕。少年人慌乱失态的模样，短暂相撞的瞬间，全部落入他眼底。他没有走上前打趣，也没有大声惊呼，只是静静看着，眼底含着几分温柔的了然与祝福，轻轻叹了口气，旋即转过身，悄然离开餐桌区域，不去搅扰属于两个少年的隐秘秘密。

身旁魏子宸依旧在和王烁然说笑，满心都是训练过后的松弛，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食堂喧嚣如故，仿佛方才那阵慌乱，仅仅只被王橹杰、官俊臣两个人知晓。

张函瑞和秦慕菡默契地绝口不提刚刚的意外，各自垂着眼盯着面前的餐盘，饭菜的热气氤氲，遮掩住少年发烫的眉眼。

晚饭渐渐步入尾声，少年们陆续起身归还餐盘。食堂门口响起教官的声音，通知晚饭后拥有一小段自由活动时间，之后统一返回宿舍休整。

“回宿舍可以稍作休息，禁止熬夜打闹。”

众人齐声应答。

秦慕菡放下筷子，指尖依旧留存着方才相触的余温，他悄悄侧眸望了一眼身侧的张函瑞。

落日最后的柔光描摹出少年柔和的侧脸轮廓，一日训练就此落幕，属于夜晚宿舍的故事，正要缓缓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