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他重新被挂在了书房墙上,每天早晚宋亚轩都会弹一会儿。一开始是辰宝缠着要听儿歌,后来变成他自己会走过去拿下来,坐在地毯上随手拨几个和弦。刘耀文有时候会坐在旁边听,有时候在厨房做饭隔着墙壁听,有时候从背后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什么也不说,就待着。
辰宝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的"爹爹弹琴时间"。他会拖着他的小坐垫放在宋亚轩旁边,然后坐下来,仰着脸听。听完一首就鼓掌,还要用他颠三倒四的语言系统点评一番——"好听!""这首辰宝没听过!""爹爹再弹一遍嘛!"
有一天早上宋亚轩弹完一首老歌,辰宝忽然说:"爹爹,辰宝也想弹。"
"你还小,手不够大。"宋亚轩把吉他放在他面前比了比,琴颈差不多和辰宝整个人一样长。
辰宝伸手拨了一下琴弦,听见响声后满意地咧嘴:"辰宝也能出声音!"
刘耀文从旁边伸手,把辰宝的小拳头拢在自己掌心里,带着他拨了一下弦。低音嗡的一声响,辰宝整个人从坐垫上蹦起来:"哇——辰宝会弹了——"他跑过去抱住刘耀文的脖子,又跑回来抱住宋亚轩的膝盖,来回转了三圈才消停。
宋亚轩看着他在客厅里跑来跑去,转头对刘耀文说:"他精力太好了。"
"随你。"刘耀文从地上站起来,顺手把辰宝捞起来夹在腋下,"带他去洗手,手上全是灰。"
宋亚轩坐在原地,把吉他放在膝头。客厅里闹腾了一阵安静下来,刘耀文带着辰宝在卫生间洗手,水声和辰宝的哼歌声隐约传出来。他低头又弹了几个音,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同样的客厅,同样抱着吉他,但那时候身边没有人。他一个人坐在地毯上弹琴,弹到一半偏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旁边,然后停下来了。那种"旁边应该有人"的感觉在那时候格外强烈。
他把这个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抬头看见刘耀文牵着辰宝从卫生间走出来。辰宝的手洗得干干净净的,举到宋亚轩面前:"爹爹你看!辰宝的手香香的!"宋亚轩低头闻了闻,是儿童洗手液那种甜甜的草莓味。
"中午想吃什么?"刘耀文问。
"辰宝想吃面条!"
"你昨天吃了面条。"
"那辰宝今天还想吃面条。"
宋亚轩笑了一声,把吉他放回墙上挂好,站起来往厨房走。刘耀文跟在他后面,经过他身边时伸手帮他扶了一下吉他挂架的边角——琴盒挂的位置有点偏了。宋亚轩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每次都帮我扶。"
"因为你每次都挂歪。"
"那你别帮我不就行了。"
"不行。"刘耀文的声音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挂歪了掉下来怎么办。"
宋亚轩在厨房门口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刘耀文正站在墙边调整吉他挂架的位置,侧脸被客厅的光照着,线条干净而柔和。他调好了之后转身,对上宋亚轩的目光。
"怎么了?"
"没怎么。"宋亚轩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就是忽然觉得——你这个人,什么小事都记得。"
刘耀文走过来经过他面前,顺手把他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你以前也这样说。你说——'刘耀文你怎么什么破事都记着'。我说——"
"你说——'"因为你的事不算破事。'"
刘耀文的指尖在他耳后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你记起来了?"
"嗯。就这一句。"
刘耀文收回手,继续往厨房走。宋亚轩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在厨房里各自忙碌起来——一个洗菜一个切菜,配合得自然而然。辰宝在客厅用积木搭他的新作品,嘴里念念有词地编着故事。
"刘耀文。"
"嗯。"
"我昨天翻了翻你日记后半部分。你写了很多我出车祸之后的事。有一页写了——你每天晚上都会来我房间门口站一会儿,有时候站十几分钟,有时候站到天亮。"
刘耀文切菜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了。
"你为什么不进去?"
"怕你醒来看见我害怕。"刘耀文的声音很平,"你那时候看见我就往后缩。医生说不能强行刺激,我想想就站门口了。"
宋亚轩靠在流理台边上,看着他的侧脸。刘耀文的表情很平静,可切菜的节奏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分心。
"你后来进来了。"宋亚轩说,"你日记里写——第63天,你推门进来了。我醒了,看了你一眼,没有缩。你就站在床边,然后我往旁边挪了挪。你坐了半张床。"
刘耀文放下刀,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两个人隔着流理台站着,中间的砧板上放着切了一半的番茄。厨房的灯在头顶亮着,把两个人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那天晚上你问了我一个问题。"刘耀文说。
"我问了什么?"
"你问我——'你以前是不是经常来我房间?'我说是。你说——'那你以后别站门口了。'"
宋亚轩看着他,脑海里那个画面浮现出来了——模糊的,暗的,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床边,走廊的灯从他背后打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缩在被子里看着那个人影,没有怕,只是觉得"这个人来过很多次了"。床垫往另一侧陷下去了一点,有人坐了下来,隔着半臂的距离。
"你坐了半张床。"宋亚轩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然后呢?"
"然后你问我'你不上班吗',我说六点。你看了看床头柜的闹钟说'还能睡两个半小时',说完你就转过去背对着我睡了。我在那儿坐了两个半小时,天亮了才走。"
宋亚轩绕过流理台,走到刘耀文面前。他伸手把刘耀文沾着番茄汁的指尖握进掌心里,用拇指擦了擦那个红印子,没擦掉。"你那天走的时候,有没有回头看我?"
刘耀文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有。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你还在睡。"
"那下次你再走的时候别回头了。"宋亚轩说,"下次你走的时候,我会醒着。"
刘耀文抬眼看他。厨房的灯光落在他眼底,把瞳孔边缘那圈暗红烧成一种温热的、近乎琥珀色的光。他把宋亚轩的手拉起来,在他指节上轻轻印了一下,嘴唇带着番茄汁的凉意。
辰宝从客厅跑过来扒着厨房门框喊:"爸爸!爹爹!辰宝的城堡塌了!你们来看!"
两个人松开手,宋亚轩先走了出去,刘耀文跟在后面。客厅地毯上,辰宝用积木搭的"城堡"果然塌了一半,红色的圆柱滚到了沙发底下。辰宝蹲在废墟旁边,小脸皱成一团,指着那一堆歪歪扭扭的积木说:"辰宝想搭一个很高的,搭到一半就倒了。"
宋亚轩蹲下来,把滚远的红色圆柱捡回来放在他手边:"辰宝,爹爹教你搭好不好?搭一个不会塌的。"
辰宝点头,把散落的积木推到他面前。宋亚轩一块一块地搭起来,从底部开始铺稳当,辰宝在旁边递积木,刘耀文靠在沙发边沿看着他们。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积木碰撞的轻响和辰宝偶尔的指点——"爹爹!那个蓝色的放这儿!"
宋亚轩搭完了一座比辰宝之前那座高一些的塔,顶部插着辰宝指定的红色圆柱。辰宝围着它转了两圈,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旁边伸出手指碰了碰底部——塔没倒。他又推了推,还是没倒。他抬头看着宋亚轩,眼睛亮晶晶的:"爹爹好厉害!"
"因为下面搭稳了。"宋亚轩伸手把辰宝抱到膝盖上,"辰宝记住,地基要打牢,上面才不会倒。"
刘耀文从沙发边沿走下来,在宋亚轩旁边坐下。他的手臂自然地搭上宋亚轩的肩膀,指尖落在辰宝的后脑勺上。三个人围着那座积木塔坐着,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地金色。
辰宝靠在宋亚轩怀里玩了一会儿积木就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歪在宋亚轩胸口睡着了。宋亚轩抱着他没动,刘耀文从旁边把毯子拿过来搭在辰宝身上。两个人并排坐着,辰宝在他们中间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得像一尾小小的鱼。
"刘耀文。"宋亚轩的声音很轻,怕吵醒孩子。
"嗯。"
"我下周想去考个驾照。你教我开车。"
刘耀文偏头看他:"你以前有驾照。"
"丢了,出车祸之后不知道放哪儿了。而且——"宋亚轩偏头看向他,"我想重新考一个。反正那段记忆没了,就重新学一遍。"
刘耀文看了他几秒,嘴角弯了弯:"行。我教你。"
宋亚轩把目光落回辰宝的睡脸上,伸手把他嘴角蹭出来的一小片口水擦了。阳光在三个人身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暖融融的,像一张看不见的毯子。
"刘耀文。"
"嗯。"
"你刚才在厨房说——你在我房间门口站了两个月。"
刘耀文没有否认。
"以后不用站了。"宋亚轩偏头,下巴搁在刘耀文的肩膀上,声音很轻,"以后你直接进来就行。"
刘耀文的手指在他肩头轻轻收拢了一下,然后他侧过脸,嘴唇碰了碰宋亚轩的发顶。那个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下来,带着阳光的温度和一点点没藏住的颤。
辰宝在梦里嘟囔了一句"塔……",小手抓了抓空气又放下了。积木塔在地毯上稳稳立着,蓝色的底座撑起了上面所有的重量,红色的圆柱在最顶端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个很小很小的句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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