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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失忆后我嫁给了死对头

第二天早上宋亚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刘耀文还睡着,手臂搭在他腰上,呼吸均匀地打在他后颈。辰宝照例滚到了床尾,这次他没塞进被子里,而是整个人横躺在两个人的脚边,小腿搭在刘耀文的小腿上,像一只小型的、带温度的路障。

宋亚轩轻轻把刘耀文的手臂从腰上挪开,下了床。他走进书房,取下书柜顶层那把吉他盒子,放在书桌上打开。琴在晨光里安静地躺着,面板上的木纹被照成浅金色。他伸手拨了一下最低的弦,嗡——闷闷的,有些不准。

身后传来脚步声。刘耀文靠在书房门框上,头发翘着,眼睛还半睁不睁的,可嘴角已经弯了。"这么早?"

"睡不着。"宋亚轩转头看他,"你教我怎么调弦。"

刘耀文走过来,从他身后伸手绕过他的肩膀,指尖搭上琴头的弦钮。"这一根是六弦,先调它。"他俯身凑近,下巴几乎搁在宋亚轩肩窝上,手指带着宋亚轩的手指一起转动弦钮。琴弦被拉紧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松一点,往回转半圈。"刘耀文的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哑,贴在宋亚轩耳侧,热乎乎的。宋亚轩听着他的指令一根一根地调过去,弦音从松散变得清亮。最后一根调完之后他用指腹拨了一遍,六根弦依次响起来,音阶从低到高爬升上去,像一串刚被唤醒的音符。

"调好了。"刘耀文退开半步。

宋亚轩把吉他抱在怀里,试了试左手按弦的姿势。手指放上去的时候有些陌生,可当他按出第一个和弦——C大调——那种肌肉记忆忽然回来了,指腹自动找到了正确的位置,不需要思考。他按着C和弦拨了一下,清亮的声音在晨光里散开。

"右手,"刘耀文在旁边坐下来,靠在书桌边沿,"你以前喜欢用指弹,不用拨片。"

宋亚轩想了想,右手指腹搭上琴弦,试了一个简单的分解和弦。四三二一,四三二一。音符一颗一颗地从指尖流出来,一开始是断的,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磕磕绊绊。可到第三遍的时候连贯起来了,旋律的形状开始浮现。

那是《晴天》的前奏。

宋亚轩的手指自己动了起来。他没有想过下一个音该按哪里,可手已经先大脑一步移动到了正确的位置。低音、高音、滑弦、勾弦——那些技巧像被埋在沙子底下的贝壳,潮水退去之后就露出来了。他在弹。

前奏完整地走了一遍。琴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盘旋着,晨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琴面上,把六根弦照成六条明亮的线。

宋亚轩最后一个音落下去,手指停在琴弦上。他偏头看向刘耀文。alpha坐在书桌边沿看着他,目光里有种很难形容的东西——不是激动,不是惊喜,更像是一个人看见某个他以为已经倒塌了的东西又重新立起来的表情。嘴角弯着,眼底那圈暗红在晨光里很浅,浅到几乎变成了一种暖褐色。

"你以前也这样弹。"刘耀文说。

"嗯。"宋亚轩低头看着自己放在琴弦上的手指,"手指记得。比我脑子记得清楚。"

辰宝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光着脚啪嗒啪嗒从卧室跑出来,循着琴声找到书房门口,扒着门框探头进来,小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子,眼睛瞪得圆圆的:"爹爹在弹琴!"

他跑进来扑到宋亚轩腿边,仰头看着他怀抱的吉他,伸手想去碰琴弦,又收回来,像是怕弄坏什么。"爹爹好厉害!辰宝想听!"

宋亚轩低头看他:"想听什么?"

辰宝想了想:"小星星!"

宋亚轩笑了一声,把吉他抱稳,右手拨了一串简单的音符——一闪一闪亮晶晶。辰宝跟着哼了起来,调子跑得乱七八糟,可哼得很投入,小脑袋跟着节奏一摇一晃。宋亚轩弹完了一遍,辰宝鼓掌,手拍得啪啪响:"爹爹再弹一遍!"

"你唱,爹爹弹。"

辰宝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一闪——晶晶——满天——小星星——"歌词被他颠三倒四地重组了,可调子大差不差。宋亚轩跟着他的节奏弹,父子俩在晨光里配合着完成了第二遍。辰宝唱完自己先笑起来,滚进宋亚轩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刘耀文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手伸过来,把辰宝翘起来的睡衣领子按平。他的目光在宋亚轩脸上停着,看了很久,久到宋亚轩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怎么了?"

"没怎么。"刘耀文的拇指从他手背上轻轻蹭过去,"就是——你在弹琴的样子,跟我以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宋亚轩低头看着怀里的吉他。琴身被他的体温焐暖了,木质在掌心里传来温润的触感。他的手指搭在琴弦上没有按下去,可那种"想继续弹"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胸口。

"刘耀文,"他说,"你以前有没有一首歌特别想听我弹的?"

刘耀文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安河桥》。你社团汇演弹过的那首。"

宋亚轩低着头试了试前奏的指法。第一句旋律出来的时候有点涩,可后面就顺了。他没有弹完整首,只弹了前两段就停了,最后一个尾音在空气里轻轻颤着消散。刘耀文没有说好或者不好,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宋亚轩,目光安静得像一潭被照亮的深水。

辰宝趴在宋亚轩膝盖上,小手指碰了碰琴弦,琴弦在他指尖下轻轻响了一声,他立刻缩回手咯咯笑。"爹爹,辰宝也想学!"

"等你再大一点,爹爹教你。"

"多大?"

"五岁。"

辰宝掰着手指算了算,觉得还行,点了点头:"那辰宝五岁学,爹爹现在弹给辰宝听。"

宋亚轩又弹了一首儿歌,辰宝跟着哼,哼到最后自己编词了,唱"恐龙恐龙在天上飞"。刘耀文在旁边笑出了声,伸手把辰宝脸上的睡痕抹平。宋亚轩弹完最后一个音,把吉他放在一旁,把辰宝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孩子的小身体在他怀里暖乎乎的,像一枚恒温的小太阳。

"刘耀文,"宋亚轩抱着辰宝,抬头看向他,"我好像记得那把琴怎么来的了。"

刘耀文微微歪了歪头:"怎么来的?"

"大一的时候,你陪我去买的。"宋亚轩的语速有点慢,像是在从记忆里捞出那些碎片,"那时候还不熟,你为什么要陪我去买琴?"

刘耀文的耳根红了一小片,可他没回避,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你说你想买把吉他,又怕被人骗。我说我懂一点,陪你去看。其实我那时候也不懂,前一天晚上临时查了一晚上的攻略。"

宋亚轩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嘴角弯了起来。辰宝在他腿上扭了扭,抬头看看他,又扭头看看刘耀文,然后心满意足地把自己窝回爹爹怀里。

"那你查了一晚上,最后推荐我买的那把,是不是你自己喜欢的?"宋亚轩问。

刘耀文沉默了两秒:"……是。我看上那把琴很久了,但没理由买。你买了之后,我每次去你宿舍都能弹两下。"

"所以你让我买那把琴,是为了自己弹?"

"也不是。"刘耀文抬眼看他,"是因为你试那把琴的时候,弹了三个音,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让我觉得——就这把了。"

宋亚轩抱着辰宝,在晨光里看着刘耀文。他忽然伸手,把吉他拿起来递给刘耀文。"你弹一首给我听。"

刘耀文接过来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提这个要求。他把吉他抱在怀里,指尖搭上琴弦试了试音,然后弹了起来。他弹的也是《晴天》,可和宋亚轩的指法不一样,节奏更稳,音更准,像是练过很多遍。

宋亚轩听着听着,脑海里闪过了另一个画面——同样的客厅,同样的晨光,同样的人抱着吉他弹同样的歌。他坐在旁边听,怀里抱着一个更小的小孩,辰宝那时候还不会走,裹在襁褓里睡得正熟。刘耀文弹完最后一个音,偏头看他说"这首是弹给你们俩的"。

"这首是弹给你们俩的。"宋亚轩轻声重复出来。

刘耀文的琴声停了。他抬眼看着宋亚轩,手指停在琴弦上,没有收回去。

"你记起来了?"他的声音有点紧。

"就这个画面。"宋亚轩说,"你弹完了,偏头说这句。辰宝那时候还小,裹在襁褓里。他睡得特别熟,你弹那么大声他都没醒。"

刘耀文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把吉他放在旁边,站起来走到宋亚轩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这个姿势让宋亚轩想起书房里那个夜晚——他蹲在刘耀文面前,说"我管你"。此刻两个人的位置调换过来了,可眼神里那种东西是一样的。

"宋亚轩。"刘耀文仰着头看他,"你再跟我说一遍——你记得什么?"

"记得你弹完吉他,偏头说'这首是弹给你们俩的'。记得辰宝在襁褓里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口水。"宋亚轩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刘耀文,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记得那时候你头发比现在短一点,坐在沙发上,吉他的尾端搭在地毯上。阳光从同一个窗户照进来,跟现在一样。"

刘耀文偏头蹭了蹭他的掌心,闭了闭眼。辰宝从宋亚轩腿上滑下来,跑到刘耀文背后伸出小短手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背上。"爸爸蹲着!辰宝也蹲!"

刘耀文被他勒得往前倾了倾,笑了一声,反手把辰宝从背上捞到前面来夹在胳膊底下。辰宝在他怀里扭着笑,小手去够他的脸。宋亚轩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父子俩闹,阳光从窗外涌进来铺了一地金色的碎片。

"刘耀文,"宋亚轩弯腰把吉他从地上捡起来重新抱在怀里,手指搭上琴弦,"我再弹一遍完整的给你听。你听着,不准说弹错了几个音。"

刘耀文把辰宝放下来坐在地毯上,自己也坐下来,仰头看着宋亚轩抱着吉他坐在晨光里。宋亚轩清了清嗓子,低头开始弹。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的手指比刚才更稳了,和弦转换流畅了许多,像那把琴在他手里重新活了过来。

辰宝坐在地毯上晃着小腿,跟着节奏摇头晃脑。刘耀文坐在地毯上仰头看宋亚轩,晨光把他瞳孔边缘那圈暗红照成暖暖的金色,嘴角的弧度从第一个音符开始就没放下来过。

宋亚轩弹完了整首《晴天》。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辰宝鼓起掌来,刘耀文坐在他旁边,仰着头看他,没有鼓掌,可他眼底那圈暗红在翻涌,像有什么东西终于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了。

"这次错了一个音。"刘耀文说。

宋亚轩低头看他:"哪儿?"

"第二段副歌,那个升调的地方。你以前也错同一个位置。"刘耀文坐在地毯上仰着头,嘴角弯着,"但弹得很好。跟以前一样好。"

宋亚轩把吉他放在膝头,低头看着他。辰宝站起来扑到他腿边喊"爹爹再弹一首",他伸手揉了揉辰宝的头发,目光却没有从刘耀文脸上移开。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在晨光里对视,谁都没说话,可那个安静里填满了东西。

辰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琴声,抬头看了看他们,忽然说:"爹爹弹得真好听,辰宝以后也要学。爸爸你说对不对?"

刘耀文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儿子,伸手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下巴搁在他头顶。"对。你爹爹弹琴最好听了。"

宋亚轩笑了一声,又拨了一下琴弦。晨光里那把吉他泛着温润的光,琴弦在他指腹下轻轻颤抖着,发出清亮的余音。窗外院子里那棵银杏树被风吹动,金色的叶子簌簌落了一地,像一首还没被弹完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