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座节点藏在西南方向的一片沼泽边缘。
季锦之和沈瑜到达时,地面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水雾。沼泽的水面泛着暗绿色的浑浊光泽,水面下隐约可见扭曲的枯树根须交错缠绕,像是无数只手指在泥水中缓缓张开。空气中那股腥甜气息比前面四座节点都浓,几乎盖过了沼泽本身腐朽的味道。
两人在沼泽边缘站定。沈瑜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骨片——表面微微发烫,但热度稳定不升不降。这说明附近确实有魔族活动过的痕迹,但近期没有活物靠近。
季锦之将感知铺开,金丹表面的四层道环同时运转。沼泽地下的阵纹脉络比前几座藏得更深,埋在一层厚厚的淤泥之下。她蹲下将手掌贴着湿冷的泥地,灵力透入地底约莫三尺深度才触到阵纹边缘。第五座的结构和前面四座完全不同——主阵眼被一道环形防御阵包裹着,防御阵的灵力流动方向是逆向运转的,任何试图从外部破解的灵力都会被逆流弹回。
魔族在她拆除前四座节点的间隙里重新设计了后续节点的防护逻辑。逆向防御阵是专门针对阵修高手的手笔——当你习惯了顺着灵力流动的方向拆解阵法,突然遇到一道完全反过来的回路,稍有迟疑就会被弹伤经脉。
季锦之收回手,闭目在脑中重新推演了一遍。逆向防御阵的核心原理她懂,但实际操作中每一道回路都需要反向拆解,容错空间极小。她用指尖在湿泥地上画了几道推演草图,又抹去重画,反复了三遍,第四遍时找到了一个可行的切入路径。
"三师姐,我进去之后可能需要连续拆阵半个时辰。这段时间你替我护住外围。如果有东西靠近——"

她抬头看向沈瑜。
沈瑜将剑从鞘中抽出半寸,寒光映在浑浊的水面上亮了一瞬:

"我知道怎么做。"
季锦之点头,弯腰涉入沼泽边缘的浅水区。淤泥没到小腿肚,每一步都带着粘稠的阻力。她沿着感知到的阵纹脉络走向在泥水中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一处根系交错的水面旁。那道逆向防御阵的节点之一就埋在水下三指深处的一截枯根旁边。
她将阵盘刻刀探入水中,以极稳的力道抵住阵纹表面的灵力壁。逆流灵力的触感和普通灵力截然不同,像用手去按一头发了狂的野兽的毛——每寸都在往外推拒。季锦之稳住呼吸,顺着逆流的反向一分一分地切入。刻刀的尖端在灵力壁上划出一道极细的裂隙,然后第二道、第三道,裂隙连成一线,那道逆向回路的首节从主脉上被割离。
泥水轻轻翻涌了一下。季锦之继续往下走。第二道节点在更深的泥层中,第三道嵌在一棵枯死的树根基部,第四道被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巨石覆盖了半边。她沿着沼泽边缘逐次拆解,每拆除一道节点,水面上翻涌的涟漪便扩大一圈,像是沼泽底部的什么东西被松开了束缚。
沈瑜站在沼泽边缘的干燥地面上,背对季锦之面向外围。她的剑始终维持着出鞘半寸的姿态,耳中听着身后泥水翻涌的声响和小师妹平稳的呼吸。骨片在她掌中温热如故,没有剧烈的跳升。这个区域的魔族至少有一个时辰没有来过了。
将近半个时辰过去,季锦之从水中缓缓直起身。她全身从腰以下全被泥水浸透了,泥浆顺着衣摆往下淌,但她站在沼泽中央的气息比下水前稳了许多——第五座节点的逆向防御阵被她从内部逐层拆解干净,主阵眼已经在失去防御后自然暗淡。
她涉水走回岸边,在干燥地面上站定时长长呼出一口气。沈瑜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过来——不知什么时候备的,折得整整齐齐。季锦之接过擦了擦脸上的泥水,帕子瞬间糊了一片灰褐色的泥印。
"五座了。还剩两座。"

季锦之将帕子叠好收起来准备洗干净再还,
"下一座在正南方向,距离约两个时辰脚程。路上经过一片平原,视野开阔,不容易被伏击。"

沈瑜看了一眼掌中骨片。温度仍然稳定,没有升高。

"走。"
两人重新上路。正南方向的平原比预期中更平坦,深灰色的沙土在脚下延伸向无边无际的远方,头顶的淡紫色天穹偶尔会有一道浅浅的光纹从云层间掠过,像是秘境内部的空间在缓慢地自行漂移。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时,季锦之的命星碎片再次震动了。
她取出贴在掌心。这一次传来的不是江洛枳的声音,是云砚舟的——元婴修士的意念透过命星碎片传过来时格外清晰,像是他本人就在不远处说话:

"第四座节点是不是你们拆的?祭坛外围的灵力供给明显断了一阵。魔族把守卫力量撤回了祭坛方向,我和二师弟这边的压力减了大半。你俩继续推进。注意安全。"
季锦之听完之后将命星碎片收好,转头看了沈瑜一眼。沈瑜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一下比平时多了一点力道。魔族把守卫力量撤回祭坛了。这意味着她们的拆阵行动已经有效削弱了通道的灵力供给,迫使魔族收缩防线。七座节点拆了五座,剩下的两座只要再切断,祭坛那边的传送通道就会失去绝大部分灵力来源。
两人加快脚步。平原上的风从身后吹来,将衣摆吹得猎猎翻卷。季锦之在疾行中又吞了一枚回灵丹,将丹田中的金丹重新润泽至饱满状态。沈瑜的呼吸节奏始终保持稳定,金丹中期剑修的长途耐力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经过一处低矮的土丘时,季锦之忽然放慢脚步。她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的气息——不是魔气,而是灵力的紊乱波动,像是有人在附近大量消耗灵力后留下的残余。她循着那股波动的方向偏头望去,土丘背面的一块岩石后面靠着一个身影。
深紫色的天罗阁道袍,胸口绣着一枚银线织成的天罗徽记,肩头的衣料被扯破了长长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正在渗血的伤口。那人半倚在岩石上喘息,看到有人靠近时猛地警觉地抬头,手按在腰间短刃上。
"别动。青衍剑宗的。"

季锦之放慢脚步举起手让对方看清自己衣领上的银线剑纹。
那人看清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握着短刃的手松开了。是个年轻男修,筑基后期的修为,面色苍白,失血不少。他喘着气说了一句:

"天罗阁的……我和同门走散了,遇到了一队穿黑衣服的东西,追了我半日……刚刚才甩掉。"
他说"穿黑衣服的东西"时声音微微发颤。
季锦之和沈瑜交换了一个眼神。穿黑衣服的东西——魔族巡逻队。这位天罗阁弟子大约是误入了魔族的活动区域被追击了。季锦之蹲下来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一包宋星澜准备的止血散递给他:
"上药止血。你还能走吗?往东北方向去,那边有我们青衍采集灵材的同门,你找到他们之后跟他们一起待着,不要再单独行动了。"

天罗阁弟子接过药包连连道谢,哆哆嗦嗦地撕开敷在伤口上。季锦之站起身,将这个遭遇在脑中快速记下来——魔族巡逻队的活动范围比江洛枳推演的更广,已经触及了天罗阁弟子的探索区域。这意味着她们接下来去第六座节点的路上可能会遇到同样的风险。

"走。"
沈瑜在她身后低声说了一句。
季锦之点头,两人从土丘侧面绕行过去,继续朝正南方向快速移动。那名师弟在后面喊了一句"多谢"被风声吞了大半,季锦之只来得及回头挥了一下手便继续前进了。淡紫色的天穹下两道青色身影越行越远,身后那座土丘上跌坐着的人影正在慢慢包扎伤口,面前摊着一包玄洲青衍剑宗出品的止血散。
第六座节点在不远处了。1
这本节奏很稳,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