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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魁地奇比赛

赫敏之镜中的人

十一月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时,哈利已经参加了三次魁地奇训练。

赫敏和罗恩去看了其中一次。他们裹着厚厚的围巾坐在看台上,鼻尖冻得通红。哈利骑扫帚的样子像换了个人——那个在地面上总有些拘谨的男孩,一到空中就变得舒展而果断。他追着金色飞贼俯冲时,赫敏紧张得把罗恩的袖子都拧皱了。

“你能松手吗?”罗恩龇牙咧嘴地抽回胳膊,“那是我的肉,不是把手。”

“抱歉。”赫敏说,眼睛还盯着空中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训练结束后,哈利顶着被风吹得竖起来的头发从扫帚上跳下来,嘴里呵出大团白气。“怎么样?”他问,绿眼睛亮得像雪地上的玻璃珠。

“还行。”罗恩说,“就是最后一次俯冲太吓人了,你差点把自己栽进地里。”

“差很多。”哈利辩驳。

“只差三英寸。”赫敏说,“我目测过。麦格教授的脸色都变了。”

哈利嘿嘿一笑,把扫帚扛在肩上,三个人踩着湿滑的草地往城堡走。雪落在他们肩头,薄薄一层,像撒了糖霜。赫敏一边走一边数落哈利训练时犯的三个技术性错误,罗恩则在旁边添油加醋,把“差点摔断脖子”形容成“差点用脸给草坪翻土”。

“说真的,哈利。”赫敏认真起来,“你飞得很好,但你总在追飞贼时忘记看周围。如果有游走球从侧面过来,你会很危险。”

“比赛时伍德会提醒我。”哈利说。

“伍德不能替你挡游走球。”赫敏说,“你得学会用余光观察。”

罗恩嘟囔了一句“她又在给人上课了”,被赫敏用围巾抽了一下胳膊。

日子像城堡外的雪一样越积越厚。魔药课上,斯内普对哈利的刁难变本加厉,几乎每节课都要找借口扣格兰芬多的分。赫敏的论文写得再漂亮,也抵不过斯内普一句“格兰杰小姐,您不该替波特回答问题”的冷嘲。罗恩气得好几次想把捣碎的鼻涕虫倒进斯内普的茶杯里,被赫敏用眼神逼着收了手。

“忍着。”赫敏说,“期末成绩才是最好的回击。”

“期末还早着呢。”罗恩把书包甩上肩,气哼哼地走出地下教室,“我倒希望马尔福那家伙现在就从扫帚上摔下来,最好摔进黑湖里。”

这话在下一周差点成真。

格兰芬多对斯莱特林的魁地奇比赛定在十一月中旬。那天的天空像被铅洗过,云层压得极低,风从看台上呼啸而过,把每个人的袍子都吹成了鼓胀的帆。赫敏和罗恩挤在人群中,和其他格兰芬多学生一起尖叫呐喊。她的声音混在人海里,显得又细又小,但足够烫。

哈利和德拉科同时在场上追逐飞贼。两把扫帚几乎并排,肩与肩之间只差半个手臂。赫敏看见德拉科侧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难听的话。哈利没有理他,但手下的扫帚猛地一偏,差点和德拉科撞在一起。

“他故意的!”罗恩暴怒,从座位上跳起来,“马尔福那混蛋故意的!”

赫敏没说话。她攥紧了看台边的栏杆,眼睛死死盯着空中的黑点。飞贼不见了。雪又下起来,视野一片苍茫。接着,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哈利在追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金球。德拉科在他身后紧追不舍,像一条贴着扫帚的银绿色影子。突然,飞贼垂直下降,哈利毫不犹豫地俯冲下去。风把他的袍子吹得猎猎作响,他在离地面不到两英尺时,整个身体几乎与扫帚平行。

“他疯了!”罗恩喊。

赫敏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她看见哈利伸出手,手指几乎触到了飞贼。然后——

他抓住了。

看台像被炸开了似的。格兰芬多的学生疯狂地跳着、叫着,红色的围巾帽子飞得到处都是。赫敏也跟着人群跳了起来,脸上又笑又绷,眼泪都快被风吹出来。罗恩抱着她又蹦又叫,力道大得差点把她从看台上推下去。

但就在哈利准备举起手庆祝时,他的扫帚突然疯了般向上一窜。哈利整个人被甩向一侧,只有一条腿勾着扫帚,身体在空中摇摇晃晃。看台上的欢呼变成惊呼。

“他的扫帚出问题了!”赫敏脸色煞白,目光在人群里乱扫,想找到麦格教授或邓布利多的位置。

哈利一只手死死抓住扫帚柄,身体却像被什么扯着往下拽。那扫帚像一匹受惊的野马,猛地一甩,哈利被抛上半空,划了道惊险的弧线,又单手挂在扫帚上。赫敏看见德拉科停在不远处,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在笑,又像在犹豫要不要伸出手。

“是魔咒!”赫敏说,“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他的扫帚。看,每逢扫帚往上蹿时,有个人在动嘴——那儿!看台上方!”

罗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斯内普坐在看台高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空中的哈利,嘴唇一直在无声地翕动。

“斯内普在对他的扫帚下咒!”赫敏说。

“那个老……”罗恩骂了一句,转身就往看台上面挤。

“罗恩,你冷静——”

“烧掉他的袍子也行!”罗恩已经拔出了魔杖,脸涨得血红。但他刚挤到一半,看见奇洛教授倒在走道上,所有人都围了过去,赫敏趁机拉着罗恩往斯内普的方向挤。可人太多了,红色的围巾和帽子像一面会移动的墙。赫敏被人流推来推去,差点摔倒。

幸好,几秒之后,哈利的扫帚突然安静了。他重新翻上去,双手抓稳,然后弯下身子,捂住嘴巴,像要吐。但赫敏看见他吐出来的不是呕吐物,而是一道金光。

金色飞贼从他嘴里滑出来,落进他掌心。

格兰芬多赢了。

庆祝活动持续到深夜。公共休息室里堆满了甜点和空掉的南瓜汁瓶。有人用魔法在天花板上打出“波特”两个字,闪闪发亮。罗恩高兴得把哈利的肩膀拍得噼啪响,赫敏挤在人堆里,笑得脸都酸了。

但她心里还有个结。

等狂欢的人声终于低下去,她拉着哈利和罗恩走到壁炉角落,压低声音:“你们看到了吗?比赛时斯内普在对你的扫帚念咒。”

“我猜到了。”哈利的表情沉下来,“因为他一直看着我不是吗?别人都这么说。”

“可有人说是斯内普救了你。”罗恩不情愿地承认,“奇洛教授倒在地上,斯内普正好坐在他附近。如果他没分心,你早就摔了。”

“那也可能是他演出来的。”赫敏说,“你们想想,斯内普会那么好心?他成天想扣哈利的分数。而且我明明看见他念咒时眼睛没有离开过哈利。”

三个人的争论没有结果。但一条新的线缠上了她原本就乱糟糟的思绪。斯内普。还有那第三个走廊。

几天后,一个昏昏欲睡的午后,罗恩的抱怨终于点醒了她。

“我说,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傻乎乎的包裹在这里猜来猜去?”罗恩趴在桌子上,面前摊着一篇只写了三行的魔法史论文,“如果那个尼可·勒梅是个名人,海格说邓布利多都参与,那他一定被写在某本重要的书里。我们怎么就找不到?”

“我们找过了。”哈利叹了口气,“图书馆里所有提到‘尼可’或‘勒梅’的书。”

赫敏突然坐直了。

“我们找的是‘尼可·勒梅’这个人名。”她说,声音很慢,像在把一根线从乱麻里抽出来,“但如果那根本不是人名呢?或者说,不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名。我们搜索的时候只查了历史书和传记区。有没有可能,他出现在我们完全没留意的地方?”

“什么地方?”罗恩问。

“我在想……我是不是在哪儿看到过‘勒梅’。”赫敏站起来,走向书架。窗外雪还在下,天色灰暗得像一张铺开的旧羊皮纸。她一排排扫视,手指划过那些被冷落许久的书脊。最后,她在一本旧的巧克力蛙卡片收藏册前停下。

“这是什么?”哈利跟上来。

“罗恩,你收集巧克力蛙卡片,对吧?”赫敏说,指尖点着一张翻出来的卡片,“我无意中看见过你丢在枕头下的一张。上面写着,阿不思·邓布利多,广为人知的贡献包括炼金术方面的成就,和……他的搭档。”

她把卡片抽出来,上面正是罗恩上个月从巧克力蛙里拆出来、随手扔在宿舍地上的那张。背面有几行密密麻麻的小字。罗恩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尼可·勒梅,”赫敏把卡片翻到正面,声音有些发抖,“他是……唯一知道魔法石秘密的人。”

三人同时沉默了。

“魔法石。”赫敏又重复了一遍,像在确认这两个字的分量,“我在某本参考书里读到过,一种能让人长生不老的石头,还能把任何金属变成纯金。但具体怎么做,没有一本书写过。因为只有尼可·勒梅会。”

“海格护送的小包裹……”哈利喃喃道。

“就是它。”赫敏说,“它在霍格沃茨。在三楼走廊里。被一种长着三个脑袋的巨犬看守着。”

罗恩倒吸一口凉气:“三头犬?”

“海格管它叫路威。”哈利说,声音低得像在回忆一个梦,“我看见了。在禁林附近的小屋里,它站在一个活板门上。有东西在下面。”

三人互相看着。壁炉里的火“噼啪”一声裂开,飞出一粒亮星,落在石板上,很快暗了。

“有人想偷魔法石。”赫敏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而且那个人很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斯内普。”罗恩说。

“也许。”赫敏说,“也许不是。我们需要证据。”

哈利看着她,绿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他忽然觉得,从万圣节那天起,他们就不再是三个凑在一起抱怨作业的小孩了。他们正站在一个真正的秘密里,每一条线索都像会割伤手的细线。

窗外的雪压弯了松枝,发出“咔嚓”一声轻响。赫敏走到窗边,看着漆黑的禁林方向。风把雪粒吹上玻璃,像无数细白的爪子在轻轻地敲。

“明天,”她说,“我们再去看看路威。但这次,我们要带上命。”

“命?”罗恩以为自己听错了。

赫敏转头看着他,眼睛明亮而锋利:“我是说,我们要做好准备。因为如果那东西真的值得用三头犬来看守,那就说明,敢来偷它的人,也绝不会是普通角色。”

她的声音很小,但落进这个飘雪的夜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黑湖深处。沉下去,一圈圈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