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赫敏是被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克鲁克山正蹲在枕边,用一只爪子按着她的鼻尖,喉咙里发出心满意足的呼噜声。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穿过猩红色的窗帘,在四柱床的帷幔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别闹。”赫敏嘟囔着推开猫爪,坐起来。
拉文德和帕瓦蒂还在睡。拉文德的一条胳膊从帷幔里垂下来,帕瓦蒂的被子被踢到了床尾。赫敏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从箱子里取出已经准备好的校服,又对着床头的小镜子整理头发。那些卷发依然蓬松,但她发现只要蘸点水往一个方向梳,至少可以让它们看起来像“有设计感的凌乱”而不是“刚从龙卷风里逃出来”。
她穿好衣服,把课表塞进口袋。昨天珀西发下课表时她就已经背下来了:今天第一节是变形术,和拉文克劳一起;第二节是魔药课,和斯莱特林一起。
“赫敏?”帕瓦蒂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你这么早……”
“我要去吃早餐,然后去教室占个好位置。”赫敏压低声音说,“你们最好也快起来,变形术课在四楼,楼梯会动,至少留出二十分钟找路。”
帕瓦蒂哀叹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赫敏来到公共休息室时,壁炉里的火已经快熄了,几根木炭在灰烬中明明灭灭。她看见罗恩坐在靠近窗口的一张扶手椅里,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没睡醒。哈利站在他旁边,正试图把一摞书塞进看起来快要散架的书包里。
“早。”赫敏走过去。
“早,”哈利冲她笑了笑,“你在背课表吗?”
“我已经背下来了。”赫敏说。她注意到哈利的书包带子有一边快断了,顺手把自己的皮带扣递过去,“给你。这个可以临时固定一下。”
哈利有些意外地接过皮带扣,折腾了几下,还真把书包带子固定住了。“谢谢。”
“不客气。”赫敏转向罗恩,“你昨晚没睡好?”
罗恩揉着眼睛,打了个大哈欠:“我梦见麦格教授变成猫以后追着我跑,还给我打分。我得了零分。”
“那是你的潜意识在提醒你该预习变形术。”赫敏说。
罗恩用一种“你不是吧”的表情看着她。哈利笑了起来,把书包甩上肩:“走吧,去礼堂。我饿得能吃下一头鹰头马身有翼兽。”
早餐很丰盛:煎蛋、培根、香肠、烤番茄、吐司、麦片粥,还有一大壶冒着热气的南瓜汁。赫敏只拿了一小份麦片粥和半片吐司,她不想吃太饱——每本关于学习效率的书都说,饥饿感能让头脑更清醒。
罗恩则往盘子里堆了至少八根香肠。
“你吃这么多,”赫敏忍不住说,“等会儿上魔药课该犯困了。”
“饿着才会犯困。”罗恩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而且斯内普的课本来就够让人睡着的了。”
“斯内普教授,”赫敏纠正道,“是魔药课教授。我读过一些关于魔药学的书,内容很有意思,如果老师够好的话,说不定能学到很多。”
罗恩和哈利交换了一个眼神。
变形术课上,麦格教授真的变成了一只虎斑猫。全班只有赫敏和几个拉文克劳的学生没有尖叫。麦格教授变回人形后,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赫敏脸上。
“格兰杰小姐,您似乎并不惊讶。”
“我在《初级变形指南》里读到过阿尼马格斯的概念,”赫敏说,“但今天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很了不起,教授。”
麦格教授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几乎可以算作一个微笑:“很好。格兰芬多加五分。”
赫敏感到一阵雀跃,像肚子里有蝴蝶在扑腾。但更让她骄傲的时刻在后面——把火柴变成针的练习中,她是全班第一个成功的。她的火柴变成了一根银光闪闪的针,针尖细得几乎看不见。麦格教授走过来,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点了点头。
“非常出色,格兰杰小姐。再为格兰芬多加五分。”
罗恩在旁边瞪着她那根针,然后又低头看自己的火柴——它还是火柴,只是尾巴上多了几道被魔杖戳出来的凹痕。“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小声问。
“手腕要果断,”赫敏说,“像这样——”她放慢速度示范,“不能犹豫。还有你要在脑子里清楚地想象针的样子,不是大概,是每一毫米。”
罗恩试着又挥了一下,火柴终于有了点变化,变成了一根歪歪扭扭的锡制小棒。他咧嘴一笑:“嘿,有进步!不过还是你的更厉害。”
赫敏没有笑。她正盯着罗恩那根小棒,心想:如果她来做,能不能让它的形状更完美?如果能找到让魔力流动更稳定的方法,也许可以……
“你在想什么?”哈利问。
“在想怎么优化施咒时的意念聚焦。”赫敏说。她突然发现周围几个学生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她刚才说的是人鱼语。她清了清嗓子,“没什么。”
午餐前,他们赶到了地下教室上魔药课。
魔药课教室位于城堡地下一层,比楼上冷得多。四周墙边摆满了一排排玻璃罐,里面泡着各种赫敏叫不出名字的东西:黏糊糊的动物眼球、扭曲的植物根茎、还有一截截颜色诡异的触手。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硫磺味。
斯内普教授像一片巨大的黑影子从讲台后面滑出来,开始点名。念到“哈利·波特”时,他停了一下,声音忽然放低,像在品尝什么苦涩的东西。
“啊,波特。我们新来的……名人。”
赫敏看见哈利的肩膀绷紧了。罗恩想说什么,但赫敏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他一脚。
斯内普合上名册,开始讲话。他的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传来的回音,每个字都带着某种冰冷的轻蔑。他说魔药是精密的科学,是迷醉的魔力,能阻止死亡,能创造荣耀——而大多数人,只配在他眼皮底下糟蹋这些材料。
“格兰杰小姐,”他突然点名,赫敏的背一下挺得笔直,“如果我把水仙根粉末加入艾草浸液,会得到什么?”
“一种强效的安眠剂,就是传说中可以让人沉睡不醒的‘活地狱汤剂’。”赫敏不假思索地回答,“成分剂量不同会有不同效果,但我猜您指的是最广为人知的那种。”
斯内普盯着她,黑眼睛深得像两口枯井。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边玻璃罐中液体冒泡的声音。
“正确。”他说,声音听上去并不高兴,“看来名人身边也有会看书的人。”
然后他转向哈利:“波特!水仙根粉末和艾草浸液各需要多少克才能达到最佳效果?”
哈利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赫敏能看见他在桌子底下攥紧了魔杖。
“我不知道,先生。”哈利低声说。
斯内普的嘴角弯了弯,像是捕捉到了猎物的蜘蛛。“显然,名气并不能代替脑子。我再问你,波特,如果我要在满月前采集流液草,有什么讲究?”
“我不知道,先生。”哈利的声音更小了。
“第三问,舟形乌头和狼毒乌头的区别是什么?”
“它们……它们一样吗?”哈利试探着说。
“一样。”斯内普缓缓重复,声音轻柔得可怕,“您可真是诚实。它们当然不一样。舟形乌头就是狼毒乌头,这是同一种植物的两个名字。不过这种简单的常识,对您来说可能还是太深奥了。”
罗恩在赫敏旁边磨着牙。赫敏看见他的手已经伸进书包,好像要掏出魔杖来。她赶紧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格兰杰小姐都知道答案,”斯内普继续说,目光从哈利身上移开,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为什么不帮帮您的朋友?既然您是万事通小姐。”
“我……”赫敏咬住下唇。她当然知道所有答案。但这样说出来,只会让哈利更难堪。她选择了沉默。
斯内普没有追问,但他脸上那种了然的表情,比任何嘲讽都更让人不舒服。他轻飘飘地给格兰芬多扣了五分,理由是“在课堂上炫耀”。
赫敏觉得那五分扣得毫无道理。她只是回答问题而已。
接下来的实践环节,她按照黑板上的步骤小心地处理干荨麻和蛇牙,磨粉、称量、搅拌,每一步都精确到秒。坩埚里的液体从浑浊的灰绿色渐渐变成清透的淡蓝色,像被洗过的天空。她低头去看,能从液面上看见自己的倒影——模糊的、晃动的、过分精致的一张脸。
“颜色不错。”
斯内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着那锅魔药,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您确实花了心思,格兰杰小姐。但我建议您把这份心思也分一点给您的朋友。毕竟在魔法界,光靠一张脸和一点小聪明,是活不长的。”
赫敏猛地抬头。斯内普已经走开了,黑袍子翻出一朵乌云。
她的手指紧紧捏着搅拌棒,指尖发白。小聪明。一张脸。这句话像毒液一样渗进皮肤,烧得她眼眶发烫。从小到大,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只看见她的脸,然后想当然地认为她不用努力也能得到一切。可她已经那么努力了。她比谁都努力。
而斯内普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她打回原形:一个漂亮的麻瓜出身女孩,只有点小聪明。
“你还好吗?”哈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盯着自己那锅已经变成泥巴色的魔药,满脸沮丧,但还是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我很好。”赫敏说。她的声音稳得让自己都意外,“继续做你的魔药,哈利。如果你再不搅动,坩埚会结底。”
哈利赶紧去拿搅拌棒。罗恩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赫敏没听清,但猜想和斯内普有关。
下课铃响时,他们像逃兵一样冲出地下教室。罗恩的脸比他的头发还红,嘴里骂个不停:“他凭什么那么说哈利?凭什么?那老蝙蝠……”
“罗恩。”赫敏打断他。他们正站在地下一层通往大厅的走廊上,旁边有几个斯莱特林的学生经过,其中一个故意撞了哈利一下,是德拉科·马尔福。
“波特,听说你在魔药课上又出了风头?”德拉科拖着长调说,“怎么样,被教授特别照顾的感觉?”
哈利攥紧拳头。罗恩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马尔福,”赫敏抢在前面开口,“如果你这么羡慕哈利的‘特别照顾’,我可以去跟斯内普教授建议,让他下次上课专门考考你。我相信以你的水平,一定能让教授印象深刻。”
德拉科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看赫敏,又看看哈利和罗恩,灰眼睛里的光暗了暗。
“格兰杰,”他的声音放软了些,几乎有些受伤的样子,“你总是护着他们。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他们只会拖累你。”
“也许吧。”赫敏说,“但这是我的选择。而且,至少他们不会在我背后说人坏话。”
她说完,拉着哈利的袖子离开。罗恩跟在后面,昂着头,像刚赢了一场决斗。
走到大厅门口时,赫敏才松开手。她发现自己抓哈利的袖子抓得太紧了,留下几道褶子。
“抱歉。”她说。
“不,”哈利说,“谢谢你。真的。”
他的绿眼睛看着她,亮亮的,像雨后的树叶。赫敏忽然觉得心里的那团烧灼感平复了一些。
“我们得反击。”她说,“我是说在课堂上。斯内普越是这样,我们越要证明给他看。我做得到,你也能做到。哈利,你只是还没找到方法。”
“她又在说课堂了。”罗恩呻吟道,但语气里已经没有刚才的火气。
赫敏不理他,继续对哈利说:“明天午餐后,去图书馆。我帮你整理魔药课笔记。还有那些基础问题,都是课本前两章的内容,你只要背下来就不会被抓住。”
哈利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我也去吗?”罗恩问。
“当然。”赫敏瞥了他一眼,“你也要来。不然下次被提问的就是你。”
罗恩发出夸张的惨叫,但赫敏看出他并没有真的不情愿。
他们一起走进礼堂。午餐的香气从长桌上飘来,是烤牛肉和约克布丁的味道。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洒下,照得整个礼堂明亮温暖。
赫敏在格兰芬多长桌旁坐下,看见对面珀西正把一块餐巾叠得方方正正。她想起昨晚珀西的那句“光长脸蛋没长脑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如果她真的只靠脸蛋,早就被斯内普那句话打垮了。
但她没有。
她拿起刀叉,开始切烤牛肉。切得很慢,很稳。
“对了,”她突然说,“你们知道吗?舟形乌头和狼毒乌头其实是一种东西。但斯内普那种问法,会让不知道的人以为它们是两种不同的植物。这是一种语言陷阱。”
哈利和罗恩同时停住咀嚼,看着她。
“所以如果你不确定答案,”赫敏叉起一块牛肉,“就反问对方。用问题回答问题。这招在课堂上也管用。”
“你刚才怎么不早说?”罗恩嘴里塞满食物。
“因为刚才直接反击斯内普会扣更多分。”赫敏说,“但下次,哈利可以试试。”
哈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阳光移到了他们桌上,照得赫敏的头发像镀了一层金。她忽然觉得,这一切没有想象中那么糟。魔药课很糟糕,斯内普很糟糕,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坐在这里。
她拿起南瓜汁,小口喝着。对面的珀西又开始整理叉子了,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强迫症。赫敏看着他,觉得这个场景有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琐碎。
下午没有课。赫敏一个人在公共休息室把变形术笔记重新抄了一遍,又预习了《魔法史》前两章。克鲁克山趴在她脚边,尾巴有节奏地拍打着地毯。
傍晚时分,她路过礼堂外面的公告牌,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挤过去一看,上面贴着一张告示:禁止学生进入三楼右侧走廊。如有违反,后果自负。
“三楼右侧走廊……”赫敏小声念了一遍,转身时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哈利。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脸上带着某种她不太看得懂的表情。
“你看到了?”他问。
“看到了。”赫敏说,“我正好想问你——昨晚海格送你们到城堡门口时,是不是跟你们说了什么?关于三楼走廊?我总觉得这地方有蹊跷。一个正常的学校,不会随便贴这种吓人的告示。”
哈利犹豫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罗恩从拐角处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你们在这里!我到处找你们。那个……礼堂开始上晚餐了。”
赫敏看着哈利和罗恩。他们之间似乎有一个她还不了解的秘密,像一层薄薄的雾,遮住了某些东西。但她没有追问。有些事情,朋友会在合适的时候自己说出来。
“先吃饭吧。”她说。
三个人并肩朝礼堂走去。走廊里的画像们窃窃私语,一套盔甲突然自己动了一下,对着他们鞠躬。赫敏心想,也许在这个地方,秘密和魔法一样,到处都是。而她需要学习的,不只有课本。
她加快脚步,走进灯火通明的礼堂。长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烤鸡、炖菜、热腾腾的面包卷。她坐下来,拿起一块面包,突然感到一阵踏实的饥饿。
今天学到的东西,比过去一整年在学校里学的都多。而明天,还有更多的课。更多的魔咒。更多的秘密。
她咬了一口面包,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哈利。哈利正往杯子里倒南瓜汁,抬头迎上她的视线,笑了一下。
赫敏别开脸,假装对天花板上的星星突然产生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