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的接风宴上,丝竹声声,热闹非凡。
老夫人拉着谢景行的手,嘘寒问暖,恨不得把这几年的话都在这顿饭里说完。可谢景行却显得心不在焉,目光频频飘向后院的方向。
“景行,你怎么不吃啊?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老夫人察觉到儿子的异样,关切地问道。
“母亲,儿子有些乏了,想先去歇息。”谢景行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老夫人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笑,压低声音道:“是不是急着去看婉婉?去吧去吧,你们小两口五年没见,是该好好亲热亲热。”
谢景行没有解释,只当是默认了。他起身离席,再次朝着清秋苑走去。
这一次,他学乖了,没有直接去敲门,而是让翠微去通报。
片刻后,翠微回来了,一脸为难地说:“侯爷,夫人说……她刚服了药,已经睡下了,不便见客。”
谢景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才申时刚过,哪有这么早睡的?
他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给翠微:“把这个给夫人,就说是我带回来的。”
翠微接过锦盒,好奇地看了一眼,然后乖乖地送进了屋里。
没过多久,翠微又出来了,手里还拿着那个锦盒。
“侯爷……”翠微的声音更小了,带着几分同情,“夫人说,侯爷破费了。但这金镶玉的镯子太过贵重,夫人平日里戴不惯,让奴婢收进库房里,等以后有重要场合再戴。”
谢景行看着那个被退回的锦盒,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当然知道沈清婉不爱戴那些繁复的首饰。
这是他特意寻来的,想着她操持中馈五年,手上难免有些粗糙,想让她戴个镯子养养。可他却忘了,她如今连门都不愿让他进,又怎会稀罕他送的东西?
“知道了。”谢景行接过锦盒,声音低沉。
他在廊下站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暗,才转身离开。
……
屋内,沈清婉靠在软榻上,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翠微蹲在榻边,一脸担忧地说:“夫人,您真的不见侯爷吗?奴婢瞧着侯爷的样子,好像……很难过。”
“难过?”沈清婉轻笑一声,眼神清明,“他不过是习惯了有个‘贤妻’在家里等他,如今这个‘贤妻’不听话了,他自然会不习惯。”
翠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沈清婉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一幕幕。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满心欢喜地等他回来,可他每次都是匆匆一面,连一句“婉婉,我回来了”都吝啬给予。
她以为是他不善言辞,以为是他心里只有家国天下。
直到死前,她才明白,他不是不会说,只是不想对她说。
如今重来一次,她不会再犯傻了。
“翠微,”沈清婉睁开眼,语气平静,“去把库房里那几本游记找出来,我明日要看。”
翠微愣了一下:“夫人,您不是最不爱看那些吗?您说那些都是些闲书,看了无用。”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沈清婉淡淡道,“我如今闲得很,自然要找些有用的事做。”
翠微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地去了。
沈清婉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谢景行,这才刚刚开始。
你不是重事业吗?你不是觉得后院琐事不值一提吗?
那我就让你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相敬如宾”。
……
书房内,谢景行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一份军报,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个被退回的锦盒上,眉头紧锁。
“侯爷,”贴身侍卫徐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外,“属下打听到,夫人这几日确实身子不适,但……”
“但什么?”谢景行猛地抬头,眼神锐利。
徐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但属下听说,夫人这几日虽然闭门不出,但精神尚可,还让人去外头买了几本游记,说是……打发时间。”
谢景行的心猛地一沉。
打发时间?
她宁愿看那些闲书,也不愿见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沉声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徐朔退下后,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
谢景行盯着那份军报,眼神晦暗不明。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只知道,他心心念念了五年的妻子,在他凯旋归来的这一天,连门都不愿意让他进。
这种感觉,比他打了败仗还要让他难受。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闷。
“婉婉……”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