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热搜上的骑手

陈默是被手机震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二十三分。他通常要睡到七点才起床，但手机一直在震，嗡嗡嗡的，像是有人在不停地给他发消息。

他打开微信，发现骑手群的未读消息已经飙到了两百多条。

“？？？陈默你上热搜了？”

“卧槽，真的是你！”

“快看微博，同城热搜第一名！”

“牛逼大了兄弟！”

陈默的困意一下子消失了。他点开群里有人发的链接，页面跳转到微博，同城热搜榜的第一位赫然挂着一个话题——#骑手报警后街道办表态#

话题的阅读量已经突破了三百万，讨论量四千多条。热门置顶的是一条视频，封面正是他在小区门口跟王姐对峙的画面。

他点开视频，画质不算特别清晰，显然是用手机拍的。画面里，他一只脚撑在电动车上，面前是王姐举着扇子指着他的脸，旁边站着不知所措的老张和那辆被堵住的白色轿车。视频配的文字是：“政策说可以进，业主说不让进，外卖员直接报警了。你怎么看？”

评论区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外卖员做得对啊，政策都发了还不让进，这不是违法吗？”

“但是小区里老人小孩多，电动车确实危险啊。”

“危险你就不让人家进了？那你也别点外卖啊。”

“楼上说得对，又想享受便利又不想承担风险，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个外卖员好刚，我喜欢。”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他全程没骂人吗？被那么凶的大姐指着鼻子都没爆粗口，素质可以了。”

“物业搞通行证限时段本来就是违规操作，被怼不冤。”

陈默划拉着评论区，表情有些复杂。他没想到自己昨天那点事会被拍下来发到网上，更没想到会直接冲上同城热搜。

他正看着，手机屏幕顶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林筱发来的：“看到热搜了吗？”

陈默回了一个字：“看到了。”

林筱很快又回了一条：“视频是我同事从别的渠道拿到的，不是我们报社发的。不过既然已经上热搜了，我打算趁热打铁，今天再出一篇跟进报道，方便的话我上午再找你聊两句。”

陈默想了想，回了一个“行”。

他放下手机，起床洗漱。刷牙的时候他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看到的那些评论——有人支持他，有人骂他，有人替他担心，有人说他作秀。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他有点恍惚。

他漱了口，擦了把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

“行，来吧。”

上午九点，陈默到了站点。他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平时这个点儿站点里只有几个人在等单，今天居然坐了十几个，看到他进来，齐刷刷地抬头看着他。

一个跟他比较熟的骑手先开了口：“陈默，你火了你知道吗？”

“知道了。”陈默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

“我昨晚就看到那个视频了，当时还没觉得是你，后来越看越像。”另一个骑手凑了过来，“你当时怎么想的啊？直接报警，不怕把事情闹大？”

“闹大就闹大。”陈默喝了一口水，“政策摆在那儿，我怕什么。”

“牛逼。”那个骑手竖了个大拇指。

这时候，站长刘哥从里屋走了出来，看到陈默，表情有些复杂：“陈默，你跟我进来一下。”

陈默跟着刘哥进了里屋。刘哥关上门，压低了声音说：“刚才总部那边打电话来了，说看到热搜了，问是什么情况。”

“你怎么说的？”

“我说就是正常的送餐纠纷，已经解决了。”刘哥看着他，“但总部那边说了，让你最近低调一点，别老往风口浪尖上凑。公司不喜欢太高调的骑手，你明白吧？”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明白。但我不惹事，也不怕事。有人堵我的路，我肯定不会忍着。”

刘哥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的性子。但听哥一句劝——有时候，赢了道理，输了人情，也不划算。”

陈默没接话。

他从里屋出来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筱发来的消息：“我到你们站点门口了，方便出来聊几句吗？”

陈默走出站点，看到林筱那辆白色SUV停在路边。她今天换了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拿着录音笔，看到陈默出来，快步迎了上来。

“热搜你看了吧？”林筱开门见山。

“看了。”

“视频下面评论你看了吗？”

“看了一些。”

“那你应该注意到了，评论区里除了支持和反对的声音，还有一种声音——很多人说，你只是运气好，碰到了那个小区刚好在执行政策。如果换一个更硬气的小区，换一个更不讲理的物业，你可能就没这么顺利了。”

陈默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林筱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视着他：“所以我今天想问你的问题是——你觉得，这个政策能在所有小区都落地吗？还是说，它最终只会停留在纸面上？”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能不能落地，不看政策，看人。只要有人愿意站出来，它就落得了地。”

林筱的眼睛亮了一下，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句话。

第1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