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结局,一旦落笔,便再也无从更改。
自杨博文亲手斩断所有牵绊,与左奇函彻底告别后,日子便陷入了漫长的沉寂与平淡。杨博文守着城郊这间狭小的陋室,靠着仅有的积蓄勉强度日,每日沉默度日,安静生活,不与人往来,不探世事繁华。
杨博文以为时间可以冲淡所有执念,以为距离可以抹平所有遗憾,以为这场无声的别离,终会在岁月里慢慢落幕。可杨博文万万没有料到,命运的齿轮,会以这样决绝的方式,将他们彻底推向殊途。
两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原定的订婚日期如期而至。
那一日,整座城市的上流圈层都被这场盛大的订婚典礼刷屏。各大媒体头条、社交平台、商圈热搜,铺天盖地,全是左奇函与陈曦的订婚喜讯。
顶级奢华的宴会厅,水晶灯璀璨夺目,流光溢彩,衣香鬓影,宾客云集。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尽数到场,举杯庆贺,掌声雷动,满目皆是盛世繁华,皆是世人艳羡的圆满。
所有人都在感慨,左家与陈家强强联合,门当户对,天作之合,是商界最完美的联姻,是无可挑剔的人生答卷。
席间也有零星细碎的议论,短暂提起从前那场晚宴,提起曾经被左奇函当众夸赞、满心满意对待的杨博文。众人短暂错愕,疑惑为何昔日偏爱尽数消散,最终换了枕边人。
可这份错愕转瞬即逝,很快便被世人的功利与通透取代。
比起无根无凭的偏爱与心动,家世相当、利益捆绑的联姻,才是最稳妥、最体面、最配得上左奇函身份的结局。
不足为奇,理所应当,人心所向,大势所趋。
杨博文坐在城郊冷清的小屋里,指尖滑动着网上漫天的订婚现场照片与视频,屏幕的微光映在苍白的脸上,眼底一片死寂。
照片里的左奇函,身着高定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清俊,身姿矜贵,完美得无可挑剔。他身侧的陈曦妆容精致,温婉大方,两人并肩而立,姿态登对,体面从容,是世人眼中最完美的璧人。
他全程得体应酬,温和浅笑,应对所有祝福与恭维,一举一动皆是豪门继承人的沉稳与气度,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只有杨博文知道,那笑意从未抵达他的眼底,所有的温柔从容,都是逢场作戏的伪装。
盛大喧嚣的订婚宴,是所有人的圆满,却是杨博文一个人的凌迟。
杨博文静静看着屏幕里万众瞩目的他,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旁人期许的人生巅峰,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愧疚。
杨博文轻声呢喃,字字句句,都藏着无人知晓的歉意与遗憾:“左奇函,对不起。”
对不起,我太过怯懦,没有勇气陪你对抗世俗;对不起,我只能亲手推开你,成全你的光鲜人生;对不起,那场雨夜的温柔,我没能好好守住;对不起,我们终究,只能到此为止。
一句对不起,轻飘飘三个字,隔着人山人海,隔着世俗高墙,隔着无法逆转的结局,他永远都听不见。
订婚宴的喧嚣落幕仅仅一个月,万众瞩目的盛大婚礼,如期举行。
婚礼盛况空前,轰动全城。教堂鲜花簇拥,白纱漫天,仪式庄重肃穆,祝福声声不绝于耳。媒体争相报道,全网刷屏热议,人人都在称颂这场完美的商业联姻,艳羡两人的光鲜顺遂。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故事最好的结局。
无人知晓,这场盛大婚典的背后,是无尽的荒芜与空洞。
二十七岁的左奇函,坐拥世人艳羡的财富、地位、婚姻,却从未与陈曦有过半分夫妻之实。两人分房而居,相敬如“冰”,无温存,无陪伴,无亲昵,更无子嗣。1
这联姻看着好虐啊
他乖乖顺从了家族的安排,戴上了世俗的枷锁,圆满了所有人的期许,唯独亏欠了自己,亏欠了那场雨夜相拥的温柔,亏欠了满心满眼的偏爱与执念。
他赢了名利,赢了前程,赢了世俗圆满,却永远输掉了那个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岁月辗转,四季更迭,转瞬便是两年。
两年的时光,足以冲淡很多过往,足以改变很多境遇,足以让世间万物尽数翻新。可唯独藏在心底的执念与遗憾,历经岁月沉淀,愈发深刻,愈发刻骨铭心。
这两年,杨博文彻底褪去了从前依附旁人的怯懦与卑微,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扎根,野蛮生长。
杨博文带着仅有的积蓄,熬过了最艰难的拮据岁月,一步步打拼,一点点沉淀,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咬牙坚持,从未轻言放弃。曾经那个怯懦不安、需要被人护在怀里的少年,早已褪去稚气,褪去柔弱,慢慢长成了独立沉稳、独当一面的成年人。
如今的杨博文,在业内已然小有名声,有稳定的事业,有独立的底气,有养活自己的能力,彻底摆脱了从前依附旁人的人生,活成了自己的靠山。
身边从不缺示好的人,不乏温柔体贴、前程坦荡的追求者,可杨博文始终孤身一人,从未心动,从未将就,再也没有接纳任何人走进心底。
杨博文的爱情,心动,温柔与赤诚,永远留在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夏夜,留在了那个温柔拥自己入怀的少年身上,再也无法赠予旁人。
这两年的每一场雷雨,都成了杨博文无法逃脱的执念与煎熬。
城市的雷雨依旧频繁,每一次乌云密布、惊雷轰鸣、大雨倾盆,杨博文都会瞬间被拉回两年前的那个夜晚。
窗外的窗户被风雨拍打作响,惊雷滚滚,闪电划破夜空,熟悉的恐惧与不安席卷全身。无数个深夜,杨博文独自蜷缩在被褥里,熬过漫漫长夜,无人安抚,无人陪伴,无人将自己护在怀里,轻声告知不必害怕。
明明早已时隔两年,明明早已各自陌路,可每一次风雨来袭,杨博文总会产生真切的幻觉。
杨博文总觉得,身侧依旧有温热的怀抱,有熟悉的气息,有温柔的安抚。总觉得那个会在雨夜守着自己、护着自己、偏爱自己的人,还在身边,从未离开。
幻觉太过真切,温柔太过刻骨,让杨博文一次次在孤寂的深夜,沉溺过往,无法自拔。
杨博文拥有了梦寐以求的自由,拥有了独立安稳的人生,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再也不用畏惧被抛弃、被诟病。
可杨博文永远失去了那个治愈自己所有不安的人。
而城市另一端的左奇函,二十七岁,正值年少鼎盛,风光无限。
两年婚姻,他始终维持着外人眼中完美丈夫的体面,配合陈曦出席各类商业活动、社交晚宴,维系着两家企业的深度合作与强强联合,活成了所有人眼中事业有成、婚姻美满的人生赢家。
可无人知晓,他的婚姻内里,早已荒芜寸草不生。
两年时间,零温存,零亲密,零子嗣。他与陈曦始终保持着礼貌疏离的距离,分房居住,各自生活,没有半分夫妻情谊,只剩冰冷的利益捆绑与世俗体面。
无数个雷雨深夜,他也会独自静坐窗前,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雨,一遍遍想起那个窝在他怀里安眠的杨博文。
他默默关注着杨博文的所有动态,看着杨博文一步步成长、独立、发光发亮,看着杨博文始终孤身一人,看着杨博文在风雨里独自煎熬。无数次想要奔赴而来,无数次想要打破枷锁,可一身婚姻枷锁,一身世俗牵绊,让他再也没有资格,没有立场,靠近杨博文半分。
他们同在一座城市,共享同一片风雨,却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隔着无法逾越的世俗鸿沟,两两相望,岁岁相思,再无相逢可能。
杨博文挣脱了牢笼,却困于回忆;他坐拥繁华,却困于余生。
两年光阴,两座孤城,一场无人知晓的深情与遗憾。1
这也太好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