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晚风还裹挟着暮春的凉意,王也抬手拢了拢宽松的道袍袖口,目光望向远处京城楼宇间沉下去的夜色。方才那局棋落子余韵仍在心头盘旋,他侧头看向身侧的诸葛青,声音轻缓,带着武当山养出来的松弛,却藏着一丝审慎。
“阿青,方才棋局里你所推演的祸端,源头不在一城一地的纷争,你看出来了?”
诸葛青指尖摩挲着折扇骨,扇面半合,眸光清湛,眼底藏着武侯后人独有的通透。他抬眼望向漫天薄云,掩住半轮残月,轻笑一声。
“自然。那些浮在表面的争斗,不过是水面浮沫。真正的暗流,是人心。世人各执一念,求名、求力量、求所谓的大道,执念缠在一起,才酿出层层祸事。”
诸葛青缓步向前,脚下青石路面落着几片被风吹落的槐花瓣。
“我武侯一脉千百年来研习卜算,能窥天机,却改不了人心。就像你风后奇门,能定四方格局,可你也没办法逼着旁人放下执念,对吧,王道长?”
王也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街巷深处,那里静悄悄的,可他能感觉到暗处若有若无的气息,像蛰伏的兽。
“这就是我一直头疼的地方。风后奇门给我了拨动格局的本事,可越算越明白,天地平衡,从来不是靠强行扭转别人的选择。我可以避祸,可以破局,但不能替世人抉择道心。”
“所以你才总想躲?”诸葛青折扇“咔”地一声完全展开,扇面上墨竹在夜色里隐约可见,“你看透世事繁复,便想抽身事外,可世道不会任由你独善其身。就像这京城,各方人马都在暗中布局,罗天大醮之后,风波从来没有真正平息。”
王也垂眸,眼底漫上一层淡然的无奈:“不是想躲,是怕。怕我手中的力量,一念之差,反倒搅乱更多因果。我修的道,是清静无为,顺势而为,而非强行执棋。”
诸葛青停下脚步,转过身与王也对视,两人身影在月光下一静一锐。
“我的道和你不一样。我武侯家,本就是主动入局之人。卜卦不是用来逃避,是看清前路之后,主动选择我要走的那条路。哪怕前路藏着陷阱,哪怕算到结局未必圆满,我也要亲手去走一遍。”
“道心殊途。”王也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嘴角浮起浅淡笑意,“你求的是明知前路艰险,依旧奔赴;我求的是不被俗世洪流裹挟,守住本心。”
“殊途,未必不能同观山河。”诸葛青扬了扬折扇,目光锐利,“咱们二人,一个掌风后奇门定格局,一个持武侯术数观天机。若是联手溯源,这藏在京城底下的暗流,总能摸到一点眉目。只是王道长,你要想好,一旦顺着这根线索深挖,就再也没法轻易抽身了。”
王也抬眼望向那轮被云遮蔽的月亮,风掀起道袍下摆。短暂沉默后,他缓缓点头。
“我知道。既然已经并肩落子,便没有半途收回棋子的道理。咱们就顺着这暗流溯源,看看这一盘人间大棋,幕后执子之人,究竟藏在哪里。”
夜色更深,街巷安静无声。两道身影并行,沿着长街缓缓向前。两种截然不同的道心,在的论道里碰撞,却又彼此映照。京城底下潜藏的各方势力,尚不知这两位顶尖异人,已经决意一同探寻风波的根源。2
读起来特别有代入感,情绪拿捏得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