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is.不习惯

“紧紧相依的心如何say good bye”

叙棂第二天早上是被她妈的炒菜声吵醒的。

油烟从门缝里钻进卧室，混着葱花爆锅的香气。她翻了个身，抓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八点四十分。窗帘缝里透进来灰白色的天光，老槐树的枝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叶子扑簌簌地响。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昨晚回到家的时间不算晚，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多才迷糊过去。脑子里全是练习室里的画面——张泽禹抢她毛肚、苏新皓笑得弯下腰、左航递水杯给她，还有窗台边朱志鑫递过来那颗糖的时候指尖的温度。

那颗糖她昨晚没吃，搁在床头柜上了。现在拿起来看了看，糖纸皱巴巴的，陈皮味的包装纸上印着一只小橘子。她把它塞进卫衣口袋里，下床洗漱。

饭桌上她妈把一碟煎饺推到她面前，问

叙棂夹了一个煎饺咬了一口，烫得吸了口气。

叙棂点了点头，嚼着煎饺，眼睛瞟了一眼手机屏幕。群聊里安安静静的，没人发消息。她锁了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吃完饭她帮着洗了碗，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陪她妈看电视。电视里播着个本地新闻频道，画面里是朝天门码头改造后的新样子，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和记忆里差别太大了。旁边她妈在织毛衣，毛线团的颜色是浅灰色的，一针一针织得仔细。

十一点多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叙棂拿起来一看，是朱志鑫发来的消息，就四个字

紧接着又跟了一条

叙棂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几秒。她妈在旁边头也没抬地说了句

叙棂把手机揣进口袋，站起来说了声

出了小区拐上街的时候她发现今天没戴帽子也没戴口罩。犹豫了一秒钟还是没回去拿，反正路上人不多，应该没人认出来。她沿着人行道往公司方向走，路过以前常去的那家奶茶店，店面重新装修了，招牌从蓝色换成了粉色。

她比平时走得快，二十分钟不到就到了那栋灰色楼下。今天公司很安静，电梯里就她一个人。六楼到了之后走廊里空空荡荡，两边的练习室都锁着门，灯也没开。她走到最里面那间的时候门虚掩着，从门缝里漏出一条暖光。

她推门进去

朱志鑫坐在窗台上，脚悬空着轻轻晃，手里握着个手机但没在看。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叙棂把门带上，走进去

朱志鑫从窗台上跳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卫衣，头发比昨天看着更蓬松一些，像是刚洗过还没完全干。他往旁边让了让，窗台空出一块位置来，拍了拍那块窗台面

叙棂走过去爬上窗台，跟他并肩坐着。窗外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斜斜地照在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浮动着。秋天的阳光不像夏天那么烈，温温的，带着点凉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空调没开，房间里只有街上传来的车流声，远远的，隔了一层玻璃听着像在水底下

叙棂侧头看他一眼

旁边朱志鑫从口袋里掏了个什么东西递过来，她低头一看，又是一颗陈皮糖，和昨晚那颗一模一样的。

朱志鑫面不改色地说

叙棂笑了一声接过来，这次没放口袋，直接剥开塞进嘴里了。陈皮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甜里带着一丝酸，是她从小吃到大的那种味道，没有任何变化。

叙棂含着糖含糊地"嗯"了一声，想了想。

叙棂愣了一下

叙棂瞪他

朱志鑫笑了，那个笑从弯起来的眼角一直蔓延到嘴角，是他所有笑里最好看的那种

棂靠着窗框，把陈皮糖咬碎了一点，碎渣在嘴里沙沙地化开

朱志鑫低了低头，他沉默了几秒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怕声音大了会碎掉似的。叙棂转头看他，他的侧脸被窗外的光照着，鼻梁的线条很清晰，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他说，语气保持着一贯的那种淡，但听起来有一点点不一样

叙棂把剩下那半块糖咽下去了。甜味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带着一点微弱的酸涩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车流声还在，远远地，缓缓地，像是某个固定的背景音。叙棂看着自己晃动的脚尖，心跳忽然比之前重了一些，一下一下的，砸在肋骨内侧。

她转头想说什么，正好对上朱志鑫的目光。他也在看她，两个人就那样对视了大概两三秒。

过了一会儿她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四十分。

朱志鑫也跳下来，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卫衣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她妈用的那个牌子不一样，是一股更清爽的、像是薄荷混着皂角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