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俪辞离去之后,小院瞬间安静得只剩风声。
我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攥过他衣袖的余温,心口却沉甸甸压着无尽的不安。
池云陪在一旁,脸色紧绷,时不时望向院门方向。
钟春髻性子刚烈,信奉江湖正道,最厌奸细卧底、阴私算计之事。如今满城流言都说我是柳眼安插的棋子,她亲自上门对峙,绝不会轻易退让。
片刻后,前院方向传来清晰的争执声,由远及近。
不多时,脚步声踏碎庭院寂静,钟春髻带着数名佩剑弟子,径直踏入后院。
她一身利落劲装,眉眼凛然,目光扫过我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冽与质疑。

楚烬。
她停在我面前,语气铿锵严肃,字字逼人。

江湖传言句句属实?昨夜柳眼私会于你,你们暗中勾结,你假意被斋主所护,实则是风流店埋在万窍斋的眼线?
四周跟随而来的弟子,尽数执剑戒备,剑锋隐隐对准我。
所有人的目光,锋利如刀,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我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喉间禁制轻轻泛起一丝钝痛。
我不能解释。
不能说锁生殿、不能说药奴过往、不能说柳眼是刻意窥探算计。
我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身不由己,全部烂在喉间,无处可诉。
我抬眼看向钟春髻,声音平静无波:
“我没有勾结柳眼。


“没有?”钟春髻冷笑一声,步步逼近,

那为何他深夜独来见你?为何自你入万窍斋,祸事不断、追杀不止、流言四起?锁生殿出身,污名满身,

如今又牵扯风流店——你凭什么让众人信你清白?
句句诛心,无可辩驳。
是啊。
凭什么。
我满身黑暗,满身枷锁,满身洗不掉的过往。世人不信我,太正常了。
我无话可辩,只能沉默伫立,任由万千猜忌压身。
池云忍不住上前一步,出声维护:

“钟姑娘,凡事讲究证据!楚姑娘从未做过损害万窍斋的事,仅凭流言怎能随意定罪!

若无猫腻,柳眼为何独独寻她?”钟春髻目光锐利不退,

池云,你护友心切我理解,但江湖大义在前,不能徇私!今日必须将此人交出,彻查底细,以免她日后暗算万窍斋,祸乱武林!
场面瞬间僵持,剑拔弩张。
就在一众弟子欲上前之际,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踏入院中。
唐俪辞回来了。
他立在廊口,白衣拂风,眉目清淡,却自带一股压得住全场纷争的气场。
所有人动作一滞,纷纷收敛锋芒。
钟春髻转头看向他,语气恳切:

“唐斋主,我敬重你为人,但此事绝不能姑息!此女疑点重重,与两大反派势力皆有牵扯,留她在身边,无异于养虎为患!
全场静待他的决断。
所有人都以为,流言汹涌、证据看似确凿,就算他再护我,也必会动摇、必会权衡利弊。
可唐俪辞只是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执剑众人,最后稳稳落回我身上。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坚定,震彻整座庭院。

她,我保了。
一句话,挡下千般非议。
钟春髻脸色骤变:

唐俪辞!你明知她疑点遍布,为何执意护她?你要为一个来路不明的毒女,赌上整个万窍斋?

我从不用旁人流言,定一个人的生死清白。
唐俪辞缓步走到我身侧,自然而然将我护在他身后,替我隔绝所有冰冷审视的目光。

柳眼深夜窥探,是他算计作祟,非她之过。锁生殿过往,是她身遭苦难,不是她作恶的罪证。

诸位所见皆是表象,

诸位所听皆是谣言。
他眸光清冷,直面所有人的质疑,坦荡无畏。

我与她朝夕相处日久,她是善是恶,我比任何人清楚。

今日谁敢以莫须有的罪名伤她、逼她、定她罪——

便是与我唐俪辞为敌。
话音落下,满院寂静。
钟春髻怔怔看着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她从未见过,素来冷静权衡、万事以江湖大局为先的唐俪辞,会为了一个满身污名的女子,如此执拗、如此偏执,不惜与众人为敌。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坚定的背影,鼻尖骤然发酸。
全世界都弃我、疑我、唾我、逼我认罪。
唯独他。
永远站在我身前,替我挡下漫天风雨,护我一身残破清白。
钟春髻沉默良久,终究收了长剑,轻叹一口气。

……但愿唐斋主今日的偏爱,来日不会酿成大祸。
她说完,带着一众弟子转身离去。
喧闹散尽,庭院再度恢复安静。
只剩风,落叶,还有稳稳护着我的他。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我心口酸涩滚烫,抬手,轻轻攥住他身后的衣摆。
声音轻颤,带着压抑许久的委屈。
所有人都不信我……

只有你信。

唐俪辞缓缓回身,垂眸望向我眼底的湿意,抬手轻轻抚过我的发顶。
温柔入骨,笃定如初。

那就够了。

世人信与不信,无关紧要。

我信你,便抵得过天下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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