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眼消散在夜色里之后,廊下只剩我与唐俪辞两个人。
晚风卷着寒意扑在身上,我指尖还残留方才紧绷的麻木,方才柳眼那番话,字字句句,还盘旋在我的脑海之中。
唐俪辞的手掌轻轻扣住我的手臂,掌心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他目光仔细地打量我,确认我没有受伤,眉宇间的凝重才稍稍散去几分。

他没有伤你?
我轻轻摇头,心底依旧翻涌不安。
“没有动手,只是说了许多话。他好像……很清楚你的过往,也看透了我心中最大的惶恐。”

我垂眸,望着脚下青石板的斑驳纹路。
我出身卑贱,一身毒术来历不明,江湖各派本就视我为祸水。柳眼说得没错,唐俪辞这般不顾一切护着我,迟早会因此招来数不清的非议与祸事。
一想到这里,心口便沉甸甸往下坠。
唐俪辞似是看穿了我心中所想,他微微俯身,视线与我平齐,声音放得很轻。

不必听信他的挑拨。柳眼心中积怨太深,他如今看待万事万物,都带着偏执的滤镜。
你们从前,究竟是什么模样?”我忍不住轻声发问。

今夜亲眼见到柳眼身上那份复杂的恨意,我实在难以想象,他与唐俪辞也曾是亲厚无间的同门师兄弟。
唐俪辞沉默片刻,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怅然。

曾经在周睇楼,我与他,还有师兄方周,朝夕相伴。那时候的柳眼,并非如今这般阴戾模样。
可方周惨死,一场误会,让昔日知己,彻底变成不死不休的宿敌。
有些伤痛埋在岁月深处,旁人连宽慰,都无从下手。
我看着他落寞的侧脸,心底生出一丝心疼。原来这般所向披靡的万窍斋斋主,也藏着这样一段难以释怀的过往。
我下意识,微微往他身侧靠近半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万窍斋的护卫匆匆赶来,沈郎魂紧随其后。

“斋主!方才此处有邪气波动!
”沈郎魂目光扫过回廊,敏锐嗅到空气中残留那一缕属于柳眼的冷香,神色骤然一变,“

是风流店柳眼的气息!他来过这里?

“方才现身,已经退走了。”唐俪辞直起身,神色重新恢复平日的冷静,

“他目标不是万窍斋,是她。
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尽数落在我的身上。
护卫们神色各异,有警惕,有不解。在他们眼中,我本就是来历晦暗的外人,如今连风流店之主柳眼都深夜寻来,难免更加引人猜忌。

“柳眼为何要找上她?”沈郎魂眉头紧锁,

“此人诡计多端,心思难测,只怕是想拿她当做拿捏你的棋子。”
这话一针见血。
柳眼今夜过来,未必是要杀我。他是想利用我,撬动唐俪辞的心防。
若是有朝一日,我真的沦为牵制唐俪辞的把柄,那我便成了万窍斋最大的隐患。
周遭的目光压得我呼吸微微发紧,我攥紧袖口,心底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也许,我本就不该留在此地。
唐俪辞察觉到我情绪低落,不动声色往前站了半步,将我半护在他的身后,挡下那些探究的视线。

她留在万窍斋,由我护着。柳眼想借她做文章,便要先越过我。”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传令下去,加强后院各处守卫,夜间轮班加倍,但凡见到柳眼踪迹,不必贸然缠斗,第一时间传讯于我。”

“是,斋主。”一众护卫躬身领命,陆续退下。
廊下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下沈郎魂还站在原地,他看了看唐俪辞,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后的我,欲言又止,终究也拱手离去。
四下只剩我们二人。
月色如水,落在唐俪辞雪白的发梢之上。
我抬眼望着他的背影,心口又酸又烫。
明明是我在拖累他,可他却毫无半分嫌弃,义无反顾地将我护在羽翼之下。
可柳眼的警告如同警钟,不停在我心底敲响。
我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唐俪辞……倘若有一日,我真的变成你的累赘,你当如何?

唐俪辞缓缓转过身,垂眸看向我。
夜色衬得他一双眼眸格外深邃,里面盛着我读不透的万千情绪。他沉默片刻,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擦过我鬓边被夜风吹乱的碎发。

“若真是那一日。”他一字一顿,说得无比认真,

我不会舍弃你。
晚风掠过树梢,簌簌作响。
我望着近在咫尺的他,心跳不受控制地疯狂擂动。
我清楚地知晓,这份庇护何其珍贵,也何其危险。
柳眼不会就此罢休,江湖各派虎视眈眈,风流店的阴谋还在暗处层层铺开。
而我与唐俪辞之间,这一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已然卷进这场江湖滔天风波之中,无处可逃。1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