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合上本子塞进口袋,弯腰把水壶拎起来搭在手臂上。
月岛刚才放在长凳上的那瓶水还剩半瓶,她拿起来看了一眼,顺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场边的灯她一盏一盏关过去,关到最后一盏的时候整个体育馆暗了下来,只剩门口应急灯亮着一点绿色的光。
她转身往门口走,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
黑尾站在场地中央,外套搭在肩上,手里拎着自己的水壶。
他隔着半个场馆朝她喊了一声,然后迈步走了过来。
灯灭了之后他只能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辨认方向,但步子迈得很稳,走到茉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手里东西多不多。
“太晚了,”他说,语气比刚才在场上时候低了一些,“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
茉抬头看了他一眼。走廊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一条,刚好照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切成明暗两半。
她想了想——一个人走夜路确实有点不太想,而且黑尾送她回去的话,应该也能加一点心动值。
她点了下头:“好。”
黑尾笑了一下,把搭在肩上的外套拿下来拎在手里,侧身让开半步,等她先走。
茉推开门走进走廊的时候他跟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不紧不慢的。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有一段灯是灭的,茉走到那段黑暗前面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拍,黑尾在旁边说了一句:“靠左边走,右边有个台阶。”
茉往左偏了半步。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在右边跟着,不远不近。
走过了那段之后灯光重新亮起来,茉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果然右边有一小段台阶。
她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宿舍楼的外门。
推开门之后夏夜的风从外面灌进来,温度比白天低了不少,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
茉只穿了一件短袖,风打在手臂上让她缩了一下肩膀。
黑尾在旁边看到了。
他没有说什么,把手里那件外套抖开,递到她面前:“穿上吧。”
茉看了看那件外套,又看了看他。
黑尾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那种调侃的笑意,语气也淡淡的:“你穿着吧,我不冷。”
茉接过来披在了肩上。
外套比她的大很多,袖口盖过了她的指尖,面料上带着一点体温和洗衣液的味道。她把手臂拢了拢,外套的下摆垂到了大腿的位置。
“谢谢……”
黑尾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沿着宿舍楼外面的步道往乌野住的楼栋走,路边的樟树在风里沙沙响着。
月光很亮,把路面照得发白,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一前一后。
走了一段之后黑尾忽然开口了:“你今天记的那些数据,明天能给我看看吗?”
茉看了他一眼:“你还在意这个?”
“音驹的训练效率还能再高一点。”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步子放慢了一点配合她的速度。
“你今天记了木兔扣球落点吧?我看了几眼你的本子,角度标得很细。”
茉把外套拢了拢:“明天早上给你。”
“好。”
又走了一段,黑尾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在乌野也是做这些的?”
“差不多。记录、递水、安排训练时间。”
“然后?”
茉想了想:“看他们打球。”
黑尾笑了一下,那个笑在月光下面看着比平时柔和了一些:“看他们打球就能看这么久?”
茉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着前面的路,外套袖口从指尖滑下去一截,她伸手拽了拽。
黑尾的视线在她拽袖口的那个动作上停了一拍,然后收了回去。
宿舍楼就在前面了。
茉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把外套从肩上拿下来递还给他。
黑尾低头看了一眼那件外套,没有接:“明天还就行。”
茉的手停在半空中。
黑尾往后退了半步,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嘴角又弯起了那个熟悉的弧度,但比平时收敛了一些:“你穿着回去,明天训练的时候带过来就行。”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走廊那段没灯的路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贴着左边走。”
茉把外套重新搭在手臂上,点了下头:“知道了。”
黑尾摆了摆手,转身往音驹的宿舍楼方向走了。
月光照着他的背影,宽宽的肩膀被路灯拉出一道很长的影子。
茉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他走远了才转身推门进去。
回到房间之后她把水壶放在桌上,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那件外套,她掏出手机,翻到黑尾的聊天窗口,那里赫然有着一条消息“明天见”,外加一只偷笑的小黑猫。
茉看着那只酷似黑尾的表情包,没忍住笑了一下,缓缓打字“明天再和你的外套见面吧。”
消息发出去几秒钟后回了:“不急,明天训练带过来就行。”
茉回了一个“好”,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
她正要换衣服的时候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茉——你回来了吗?”是雀田香的声音。
茉走过去开了门。
雀田香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身后跟着白福雪绘和清水。
三个人看见茉身上那件宽大的男款外套之后同时安静了一拍。
雀田香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你回来路上——碰到谁了?”
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还搭着的外套,才想起来忘了摘下来。
她把外套拿下来搭在椅背上:“黑尾送我到楼下,路上冷,他把外套借我了。”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福雪绘眯着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语气平淡但嘴角弯着:“黑尾铁朗?”
“嗯。”
“音驹那个主将?”雀田香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他专门送你回来的?”
茉点了下头。
清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端着杯子的手换了一下位置,嘴角那个弧度比平时多了一点。
白福雪绘已经转身往里走了,把茶放在桌上:“行了,今晚你不用想早睡了。”
雀田香拽着茉的手臂把她拉到床边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了下来,盘着腿,眼睛亮晶晶的:“说说吧!!他怎么送你的?路上聊了什么?外套怎么给你的?”
茉被三个人围在中间,往后退了一点靠在床头上:“就……正常走路。他说太晚了不安全。”
“然后呢?”
“然后外面冷,他把外套给我了。”
“他主动给的?”
“……嗯。”
雀田香转头看了白福雪绘一眼,又看了清水一眼,表情像是在说“你们听见了”。白福雪绘嘴角弯弯的,她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平时对别人也这样?”
清水想了想:“黑尾挺照顾人的。但送经理回宿舍、借外套,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雀田香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腿上,摆出一副要听长篇故事的架势:“那你们路上还聊了什么?”
茉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往床头靠了靠:“他问我要今天的数据。说音驹的训练效率还能再提高一点。”
“然后呢?”
“然后就没说什么了。他问我平时在乌野是不是也做这些。我说是。”
“就这样?”雀田香的表情有点失望。
“就这样。”
白福雪绘在旁边悠悠地接了一句:“黑尾这个人呀跟人说话不会只说这些的,他要是没话找话的时候反而话很多。”她推了推眼镜看着茉,“你确定他没说别的?”
茉想了想:“他让我回去的时候贴着左边走,那段没灯的路右边有台阶。”
房间里安静了一拍。然后雀田香发出一声很轻的“哦——”,白福雪绘的嘴角弯得更明显了,清水低头喝了一口茶,但那个低头的时间比平时长。
茉看着她们三个的表情,耳朵尖有点热:“……你们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雀田香飞快地说,但脸上的笑根本没收。
白福雪绘站起来给茉也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语气跟平时一样平静:“行了,女生之夜!今天谁都别想早睡。”
雀田香把隔壁宿舍生川和森然的经理也喊了过来。
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热水从喉咙暖到胃里。几个人围着她坐在床上和椅子上,开始聊今天白天训练的事,像什么木兔今天被训了之后的表情、以及木兔在厨房里对着咖喱锅发呆的细节。
话题转了好几圈,每一次快要冷下来的时候雀田香都能找到新的切口接上。
茉靠在床头听着她们说话,偶尔插一两句,手里的茶杯慢慢见底了。
外套搭在椅背上,她侧头看了一眼——月光从纱帘后面透进来落在袖口上,把那个深灰色的布料照出一小片模糊的光。1
好萌好可爱的修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