挡球

第二天上午的体育馆比前一天更热闹。几所学校的人混在一起热身，球声、喊声、哨声此起彼伏。

茉蹲在音驹场边的长凳旁边整理水壶，研磨坐在长椅上玩掌机，列夫和犬冈在场上练扣球，山本站在网前跟夜久比划着什么。

黑尾在场地中央跟猫又教练说着话，偶尔回头看一眼队员们的状态。

茉把最后一个水壶拧好盖子放回架子上，直起身的时候听见了研磨在背后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她转过去，研磨的视线从掌机屏幕上抬起来看了她一下：“水壶架子满了吗？”

茉低头看了一眼架子：“还有空位。”

研磨“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玩一会说“需要帮忙的话喊我”。

茉站在长凳旁边，把毛巾叠好放在桌角。

她抬头扫了一圈体育馆——乌野那边日向在跟影山拌嘴，西谷在地上翻滚着救球，大地和菅原在商量什么，清水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

生川和森然的队员也散布在场地各处，各自做着热身。

场馆里人很多，声音很杂，但整体上大家都各忙各的。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嘿！嘿！嘿！我们到了——！！！”

那个声音又亮又大，从门口一路冲进来，穿过半个体育馆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茉转头看过去的时候，一个白色头发的高个子男生已经站在了场馆中央，双手叉着腰，嘴角咧着，整个人像是一颗被从门外弹进来的白色大炮仗。

他的头发是白色的，在体育馆的灯光下显得很显眼，跟他的嗓门一样抢眼。

“木兔学长，请安静一点。”跟在他后面走进来的那个黑发男生声音不大，语气平稳，戴着一副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走路的步子比木兔慢了不少，像是在用这种节奏试图让前面的人也跟着慢下来。

但木兔显然没有配合这个节奏的打算，他又喊了一声“嘿——！”然后朝最近的场地大步走了过去，像是要立刻加入训练。

茉站在音驹场边的长凳旁边，看着这两个人走进场馆。她在心里问了一句：“就是他们？”

系统回答得很快：【木兔光太郎，枭谷三年级，主攻手。赤苇京治，枭谷二年级，二传手。】

“看起来跟描述一样。”茉在心里说。

系统补了一句：【木兔的嗓门比描述还大一些。】

茉嘴角弯了一下：“你还会吐槽了？”

【陈述事实，你少质疑我。】

茉没有接话，她低头把毛巾按了按边角，重新叠了一次。

枭谷的队员们陆续进场之后，场馆里的气氛明显比刚才更活跃了。

木兔的嗓门成了背景音里最突出的一条线，他在场上跑来跑去，跟每个遇到的人打招呼，中途还差点撞到山本。

山本被他吓了一跳，退了两步之后看着那个白色脑袋从他面前冲过去，脸上的表情从“什么鬼”变成了“这个人是主攻手？”的困惑。

上午的训练安排是各校分别热身，下午开始打练习赛。

第一场就是音驹对枭谷。茉站在音驹场边的记录桌后面，手里握着笔，桌上摊着笔记本，准备记录训练赛中音驹的防守数据和枭谷的进攻路线。

黑尾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本子，点了点头：“你记你的，不用管我们看不看。”

比赛开始之后，茉很快发现枭谷的进攻节奏跟之前遇到的对手都不一样。

木兔的扣球点很高，起跳的时机也比一般人早一些，球从他手里砸下去的时候力道大得连地板都在震。音驹的拦网很难跟上他的节奏，几次三番被他从指尖上方打穿。

但音驹的防守很稳，夜久在后排接起了好几个看似必死的球，犬冈和列夫在前排拼着拦网，把木兔的扣球线路封住了几条。

研磨在网前跑来跑去，动作比平时多一些，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准。

他偶尔往场边看一眼，目光很短，落在茉的记录本上停一下又收回去。

茉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划过，偶尔抬头看一下场上的位置，再低头继续写。

打到第二局中段的时候，枭谷一次进攻被音驹拦回，球从网上弹起来往场边飞。

那个球的弧线偏了，角度也很刁，从场中央斜着飞向了记录桌的方向。

茉正低头写着上一球的记录，听到球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抬起头，那个球正朝她的脸飞过来，速度很快，距离不到两米。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完蛋，要毁容了。

然后球没有砸到她。

她感觉到一阵风从面前掠过，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挡在了她和球之间。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站着一个人。

白色的头发，高大的身形，一只手从她头顶的位置收回来，另一只手还维持着刚才挡球的姿势。

木兔光太郎站在她面前，胸口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运动服领口下面锁骨的线条。

他的手臂从她身体两侧伸过去，像一个没有完全合拢的环把她包在里面。

球被他另一只手拍到了旁边的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去了。

茉抬头看他。

木兔也低着头看她。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巴微微张着，嘴角的弧度还维持着刚才冲过来时的那个形状，但那个笑容在看清自己姿势的瞬间凝固了。

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变红，速度很快，快到茉几乎能看见那个红色从锁骨的位置往耳根蔓延。他的嘴张了两次都没有发出声音，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茉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什么，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她的胳膊，把她从木兔那个半包的姿势里拉了出来。

黑尾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拉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弯着一个很柔软的笑。他看着木兔，语气轻飘飘的：“啊啦啦，真是谢谢你啊木兔～这么保护我们宝贵的经理小姐。”

木兔还站在原地，脸还是红的，他的视线从黑尾脸上移到茉脸上又移回去，摆了摆手：“没——没事——应该的——”

赤苇从场地另一头快步走过来。他站在木兔旁边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又看了看茉，点了下头：“抱歉。木兔学长有时候动作比较大。你有没有事？”

茉摇了摇头：“没事。他挡到了。”

赤苇又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头看着木兔。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个“看着”的姿势里有一种微妙的压迫感。

木兔跟他对上视线之后干笑了一声：“赤苇——我那个——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赤苇说，“但教练说过不要在体育馆里用那么大的动作去接球。”

“那个球要砸到人了——！”

“所以我没有说你挡球错了。”赤苇的语气平平的，“我说的是你挡完之后抱着人家不撒手。”

木兔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脸上的红色重新涌回来。

他张嘴想说什么，赤苇已经转过身去，朝枭谷的经理席那边招了招手。

两个女生从场边快步走过来，一个扎着马尾一个是萌萌的波波头，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扎马尾的那个站在木兔面前站定，双手叉腰，开口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木兔学长。”

木兔退了一步。

“我们刚才看到了全过程。”波波头的女生站在马尾女生旁边，表情比马尾女生还平静，但那种平静比生气更让人心虚，“挡球可以，抱住人家女生不撒手不可以。”

“我——我没有抱住——就是正好她在那个位置——”

“你挡完球之后手没有收回来。”马尾的女生说，“我们看到的是你两只手臂都伸在人家身体两侧。”

木兔的嘴又张开了。

他看向赤苇，赤苇别开了视线。

他看向黑尾，黑尾笑了一下，拉着茉的手臂又退了一步。

他看向茉，茉站在黑尾旁边，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条很淡的弧度。

木兔的耳朵红了，整个人像一只被训了之后缩在角落的大型犬，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我知道了。对不起。”

两个经理对视了一眼，扎马尾的女生转向茉，微微点了一下头：“抱歉！我们回去会教育他的。”

茉也点了一下头：“没事。他确实挡到了球。”

两个经理又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一左一右地站在木兔两边，把他带走了。

木兔被夹在两个人中间往前走，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茉的方向，脸上的红色还没完全退下去。

黑尾在旁边看着那个方向，嘴角那个笑弯得更深了。

他松开了拉着茉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吧？”

茉弯腰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笔，回到记录桌后面重新翻开笔记本：“嗯。”

她低头写了几行字之后，系统在她脑子里开口了，声音平平的，但语气里有一点不太明显的揶揄：【木兔光太郎，心动值加十五。当前心动值总计：505】

茉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系统继续说：【赤苇京治，心动值加五。他在你点头说“没事”的时候看到的。】

茉把笔尖重新按回纸面，继续写记录。她什么都没说，但耳朵尖有一点点热。

黑尾站在场地中央重新组织队伍的时候往她这边看了一眼，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但嘴角的笑容淡了一点。

研磨坐在长椅上，他的视线从毛巾里抬起来看了茉一眼，又低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