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所在哪里

乌野高中的校门比茉想象中朴素很多。

灰色的水泥柱子，上面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校牌，门口种了两排樱花树，可惜现在是春天刚过，花瓣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满树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茉～～你走太慢了！"

阳菜在前面蹦蹦跳跳地喊她，高马尾甩来甩去，校服裙子跟着她跑动的节奏翻出一圈好看的弧度。

茉看着她的背影，手里捏着那个没吃完的饭团，小跑两步跟上去。

"你在吃什么？"

"金枪鱼蛋黄酱，你买的。"

"啊，那是我专门给你挑的！你以前都吃这个对吧？"

茉咬了一口饭团，点了点头。

心里想的却是：这具身体和原来的一模一样啊连喜欢什么都一模一样……可惜化疗之后味觉失灵，吃什么都是苦的，已经很久不知道饭团是什么味道了。

"对了对了，"阳菜突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昨天说想来看我训练对吧？今天放学后我有练习赛，要不要来？"

茉愣了一下。她没说过。

“说你来，快说。”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突兀地响起来。

茉差点被饭团噎住。

"……嗯，好。"

阳菜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真的？！太好了！上次你说不喜欢运动场馆的味道我还以为你不愿意来呢！"

茉嘴角抽了一下："……改主意了。"

"诶？为什么？你什么时候对排球感兴趣了？"

茉低头咬了一口饭团，栗色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微光。

"最近。"

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心里悄咪咪的嘀咕：我对排球不感兴趣…我对钱感兴趣…对我的命感兴趣。

系统说完成任务不但能活，还有花不完的钱。

她只是对活着和有钱感兴趣而已。

阳菜显然没想那么多，已经叽叽喳喳地说起今天练习赛的阵容了："对面是青叶城西的女排部，她们二传手超厉害的，不过我们也不差……啊，到了到了！"

她拉着茉的手往校门里冲。

茉被她拽着跑，栗色的长发在风里飞起来，发尾的卷被吹得像小波浪一样翻涌。

她一边跑一边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校服裙摆跟着脚步翻飞。

这是她十七年来第一次跑着进学校。

阳菜的手很暖，风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晨光斜斜地落在她脸上，把栗色的眼睛映成琥珀色。

活着真好。

她又在心里说了一遍。

"茉，你分班在二年一班对吧？我在二班，就在隔壁！中午一起吃饭！"

"好。"

"你上课不要发呆哦！"

"好。"

"你头发乱了，我帮你一下…"

阳菜伸手帮她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碰到她额头的时候冰凉的，茉缩了一下脖子，然后笑了。

"谢谢。"

阳菜看着她愣了一下。

"……干嘛？"

"没有，"阳菜收回手，挠了挠脸颊，"就觉得你今天笑得好像比以前多。"

茉眨眨眼："有吗？"

"有！挺好的，你以前都不怎么笑。"

阳菜说完摆摆手跑向自己的教室了，马尾辫一甩一甩的，留下茉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以前不笑吗。

也对，以前没什么好笑的。

她转身走进二年三班的教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操场，远远能看见体育馆的灰色屋顶。她盯着那个屋顶看了一会儿，手托着腮，栗色的长发从肩膀滑落，垂在桌面上。

“下午放学后去排球部，不需要做别的，露个脸就行。”

“可是男排女排不是不在一起吗？怎么露脸？"她在心里问。

“虽然不在一起，但靠的很近。到时候你可以假装迷路去问路，让他们先注意到你，攻略的第一步是存在感。”

"……怎么听起来像在逗狗？？"

“你想象力很丰富。建议你把这份创造力用在攻略策略上。”

茉撇了撇嘴，翻开课本。

但她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的时候，茉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假装很从容。

走廊里学生三三两两地往外走，社团活动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往各自的活动地点去了。

她站在二年三班的门口，看着通往体育馆的那条路，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

“嗯？”

"万一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

“你长得好看，不用担心。”

茉："…………你这么夸我，不害怕我太过自信，导致任务失败吗？"

“陈述事实。”

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裙摆，伸手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

栗色的发尾被她绕在指尖上，卷了一圈，又松开。

"行，我去。"

她朝体育馆走过去。越走越近，心跳越快。

体育馆的大门半开着，里面有鞋底摩擦地板的吱嘎声、排球砸在地面上的闷响、还有男生们大喊大叫的声音。

人很多。

比她想象中多很多。

茉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男排部的人正在训练，跑动、跳跃、扣球、救球，到处都是人影和球影，声音嘈杂得像炸了锅。

她忽然紧张了。

她在原本的世界里住了那么久的院，几乎没有跟这么多人同处一室的经历。

陌生人太多了，声音太大了，她站在门口，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迈不出去。

"……系统。"

“嗯？”

"我……"

“进去，就说一句话就行，说完就可以走。”

"说什么？"

系统沉默了两秒。

“随便，就说你想问——”

茉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吱呀——"

门开了。

一瞬间，体育馆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排球落地，弹了两下，滚到角落。队员们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十多个男生的视线一起落在她身上。

茉站在门口。

栗色的长发软软地垂在肩上，发尾卷卷的，被门外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穿着乌野的女生校服，白衬衫、深灰裙子、领结打得端端正正，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瞳仁是暖融融的栗色，正安安静静地看着屋里的人。

漂亮…清冷…又好像有点紧张。

所有人都安静了三秒。

日向翔阳手里抱着一个球，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

影山飞雄皱了皱眉，手里的排球转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月岛萤靠着墙，推了推眼镜，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山口忠脸“腾”的一下红了一个色号。

田中龙之介愣了一下，随后看了一眼清水学姐，假装不在意的扭过头。

大地和菅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有人来找人？"的疑惑。

体育馆里安静得能听见天花板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茉的脚趾在鞋里蜷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系统在她脑子里疯狂刷屏：“说话！说句话！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茉深吸一口气——

"……那个。"

所有人看着她。等她说完。

"厕所在哪。"

系统：【………………………………】

体育馆里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

“诶？？”日向翔阳手里的球"啪"地掉在了地上。

月岛萤嘴角的弧度终于没压住“噗嗤”一声，他偏过头去，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清水学姐憋着笑，温柔地开口："出门左转，走到尽头。"

大地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队长的威严："……同学，你走错了。这里是男排部。"

茉的脸"唰"地红了。

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

栗色的眼睛慌慌张张地躲开所有人的视线，睫毛扑闪扑闪地眨了好几下，最后她匆匆点了个头："对不起打扰了——"

然后转身就跑。

栗色的长发在空气里划出一道慌乱的弧线，发尾的卷随着她跑动的节奏一跳一跳的。

身后传来男排部炸锅一样的笑声和议论声。

"谁啊？二年级的？"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来找人的？找谁啊？"

"厕所在哪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脸红了好可爱——"

茉一口气跑到走廊尽头，靠在墙上，双手捂住了脸。

她的耳朵还是红的。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你问他们厕所在哪。”

系统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来，带着一种"我活了几百年没这么丢人过"的语气。

“你攻略的第一个动作，是问厕所在哪。”

茉把脸埋在掌心里。

"…………我让你帮我想一句的。"

“我让你随便说一句。你随便得很有创意。”

茉："…………"

“你要是问问他们女排部在哪，还显得你很有深度。”

“深在哪里？”

“比厕所在哪里有深度…”

她缓缓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栗色的长发从肩膀两侧滑落下来，散了一地，发尾的卷贴着地面，安静地蜷着。

"系统。"

“嗯。”

"我今天不想再去排球部了。"

“同意。明天再去吧。”

"…………谢谢你。"

“不客气。顺便一提，刚才有三个人盯着你看超过五秒。心动值+3。”

茉猛地抬起头："……真的？"

“假的……骗你的，你刚才太丢人了，我还没缓过来。”

茉："…………"

她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

宫沢茉，攻略第一天。

靠问厕所在乌野男排部打响了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