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周三早上八点零七分出门,吐司机卡住了,面包抠出来一边焦黑一边白,焦的那边像一只张开的手。我咬了一口,难吃,但没多想。出门前余光瞥见对面303老周家的门开着一条缝。老周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出门遛狗,戴灰蓝色毛线帽,五年没变过。八点多了,门缝里黑着。我犹豫了一下,没敲门,上班要迟到了。
走下楼梯,二楼拐角闻到一股味道。潮湿的、带铁锈味的甜腥气,像梅雨季闷在洗衣机里的衣服,但更浓,更活的。墙角有一小片暗色水渍,半干了。我快步走出去。
周四回家,门口脚垫翻了个面。我记得早上出门时是正的。门缝底下地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指甲刮的。我住的老小区没有监控,走廊灯时亮时不暗。我把脚垫翻回来,没多想。
周五下班,信箱里有一封没写寄件人地址的信。一个小塑料袋,里面三颗胶囊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字写得很用力,笔尖几乎划破纸:"睡前不要吃任何东西。水也不要。他们从嘴里进来。"我把袋子塞进外套口袋,上楼,煮了面,吃了,喝了两大杯水。没吃那三颗胶囊。
周六凌晨两点,我被声音吵醒。啃咬声。从厨房方向传来的。很轻,很慢,咔,咔,咔,像有人坐在黑暗里耐心地一颗一颗咬碎什么硬东西。不是老鼠。老鼠不会这么从容。我躺在床上没动,心跳快得自己都能听见。啃咬声停了,变成拖拽声,嚓,嚓,嚓,从厨房往卧室门口移动。每一下都更近。
我光脚下床,退到窗边。窗玻璃上贴着一张脸。灰绿色皮肤,布满裂纹,没有五官,整个面部扁平地压在玻璃上。我盯着它,往后退了一步。卧室门把手转动了。
手机亮了。一条短信,陌生号码:"别出声。别开灯。它看不见你,但能听见。"
门缝底下渗进来一滩液体。暗色,发着微弱的绿光,像从内部腐烂透出来的那种病恹恹的荧光。墙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贴着石膏板,闷闷的,带着喘息:"第七天了。你还没吃吧。好。别吃。它们从消化系统扎根,三天就能长到心脏。你如果吃了,现在应该已经能感觉到喉咙里有东西在动了。"
他停了两秒。"听着,我能帮你。但你要先证明你还清醒。告诉我,你今天早上吐司机里的面包,焦的那边,是什么形状。"
我想起来了。像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着。我当时只当是烤焦的纹理。
我颤抖着打字:"像一只手。"
三秒后回复:"好。你还清醒。现在把窗帘拉开三寸,别让脸看到你在动。看楼下。路灯底下。我就在那里。"
我慢慢拉开一条缝。路灯光圈里站着一个男人。瘦得脱形,头发长到肩膀,穿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外套。他仰头看着我,手里举着一个改装过的手电筒,前端套着一个玻璃瓶,瓶子里发着和我门缝底下一样的绿光。他蹲下来,把那个发光的手电筒放在地上,对准单元门。单元门缝底下开始有同样颜色的绿光渗出来。里外对上了。
我突然明白了。他不是在照路。他是在用光把那些东西引出去。而门外那个东西还在等。等什么?等我开口。等我说一句话,喘一口气,吞一口唾沫——任何声音,它就能定位我。
我站在窗帘后面,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盯着楼下那个瘦得像鬼一样的男人。他抬头看着我,用口型说了一个词。
"下来。"
我看了眼卧室门。把手又转了四分之一圈。门缝底下那滩绿光在往里爬,像活的苔藓,慢慢爬上我的木地板,一寸一寸,朝着我的床。
我深吸一口气,没出声。
然后我抓起外套,从窗户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