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珂坐上车的时候手还有些抖,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金主训一直坐在她的身侧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女人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向下飘落,鬼使神差般地,他抬起手接住了那些碎发。沈西珂被她的动作吓到,身子微微向后倾了一下。
“……没事了。”赵雨凡蹙眉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反应,一时间却只能想出这句话来安慰她。
她从来不会主动喊痛,也从来不会示弱,她有的只是在遇到威胁时低下的头以及关心别人会不会被牵连。
严成玹坐在副驾驶看着后排蜷缩着的女人,红肿的脚腕,锁骨上骇人的一大片渗着血珠的擦伤,以及那张漂亮脸蛋上格格不入的红痕,甚至连嘴角都带着淤青。他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的视力有这么好。
“最近的医院是哪个?”安乾镐在后排默默开口,Martin回应道:“我在导航去中心医院的路上。”
“不去医院,我要回家。”沈西珂突然的出声叫车内陷入沉默,最后还是赵雨凡开了口:“打你的时候你像个哑巴不知道求助,现在伤成这样你告诉我你要回家?”男人的视线过分炙热,她扭过头回避了他的眼神:“伤不重,都是擦伤,脚也只是扭到了韧带,看着吓人而已。”
那是第一次她抵抗的这么明显,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再次陷入沉默,Martin改掉导航目的地向着她家开去。
车到了家楼下的时候沈西珂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金主训的外套留在座位上拉开车门直接离去,几个人坐在车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看着每一层楼道的声控灯亮起,直到到了她所在的楼层后他们才离开。
自她离开后车内不再沉默,金主训看着手机轻声道:“我联系了Jules跟商场协调调监控。”安乾镐在黑暗中闭着眼应和;“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到时候再跟法务部联系一下。”
—
回到住处之后沈西珂把自己反锁在浴室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她被剪得参差不齐的发尾淌到地面,混着血丝和泥沙在脚边汇成一小片浑浊的水洼。她抬手摸了摸左脸那块肿起来的地方,指尖刚碰到就疼得她缩了一下。
从地库出来到现在她一滴眼泪都没掉过,眼眶干得像是在那四十分钟里已经把能流的东西全流干了。她只是坐在浴室的地砖上,等水温从烫手慢慢变温再变凉,然后关掉水龙头站起来,裹着浴巾走到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人头发坑坑洼洼的,左侧颈有一道三四厘米的抓痕,边缘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膝盖和手肘上那些擦伤被热水泡过之后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粉色。她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额角那个没拆线的伤口,新长出来的嫩肉在指腹下微微凸起。三针。她轻声数了一下,转身走回客厅翻出药箱。
手机在茶几上亮起来的时候她正在往膝盖上涂碘伏,屏幕上是金恩惠的名字。她看了一眼没接,等它自动挂断之后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没事,睡一觉就好了。"金恩惠秒回了一个"你骗鬼"然后电话又打了进来。沈西珂叹了口气接起来,听着金恩惠在电话那头又气又急的声音,她把手机开了外放放在茶几上继续涂药。
"那些人有病吧?!我他妈明天就要staff去找商场调监控!"
"已经有人调了。"沈西珂的声音很平静。1
女主也太让人心疼了吧
"谁?"
"CORTIS他们自己。"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钟。金恩惠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碎什么东西一样的语气:"……他们几个在现场?"
"嗯。"
"他们看到了?","看到了。"
又是一阵沉默。沈西珂涂完膝盖上的药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然后拿起手机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恩惠,我有点累了,明天再说。"她没等金恩惠回应就挂了电话,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坐在沙发里把毯子拉到下巴。
房间里很安静。她能听到隔壁邻居的电视声模模糊糊地穿墙而来,是一档综艺节目,有人在笑。她侧过头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叶子在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里泛着暗绿色的光泽。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手机里多了十几条未读消息。CORTIS的群聊里有一条Jules发的通知,说今天的行程全部推后半天,让她下午再去公司报到。下面跟了一长串回复,五个人每个人都回了一个"收到",然后Martin在最后补了一句:"@沈西珂 下午到公司先来练习室。"
她没有回那条@,只是把手机放回桌上然后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对着镜子换药的时候她看到昨晚涂过碘伏的擦伤已经开始结痂了,颈侧那道抓痕颜色也暗下去了一些,但左脸的肿还没完全消,看起来像是被人用钝器拍了一下。她把头发拢起来想扎成马尾,手指碰到后脑勺那一块被剪得极短的发根时停住了,最后只把前面的碎发别到耳后,任由那些参差不齐的发尾散在肩上。
下午她到HYBE的时候没有先去找Jules,而是按照Martin那条消息的指示去了练习室。门虚掩着,她从缝隙里看到五个人都坐在里面,围成一个半圆,气氛不像是在练舞。她抬手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走进去。
五个人同时抬头看她。她的目光依次扫过每个人的脸——赵雨凡的视线落在她左脸颊的淤青上停了两拍,然后移开了;Martin看着她被剪得参差不齐的头发,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金主训坐在角落里低头看着手机,但她进门的瞬间他按灭了屏幕;安乾镐靠在墙边抱着手臂,视线从她肿起来的脚踝上扫过;严成玹坐在窗台上,手里的笔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Jules说下午的行程推后了,"沈西珂打破了沉默,"你们叫我来是什么事?"
赵雨凡先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昨晚商场那边的监控已经拿到了。那四个人是惯犯,之前跟过好几个艺人团队,其中一个是Martin之前的站姐,被拉黑之后转成了anti。"
沈西珂点了点头没接话。她注意到赵雨凡说"Martin之前的站姐"的时候Martin的表情变了那么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快到她差点没捕捉到。
"法务那边已经接手了,"金主训从角落里站起来,手机揣进兜里,"Jules说会发律师函,同时保留起诉权利。"他的语气公事公办,但视线落在她颈侧那道结了痂的抓痕上时停了一拍。
"谢谢。"沈西珂垂下眼,"那下午的行程——"
"下午的行程你别跟了。"赵雨凡打断了她。
她抬起头看着赵雨凡,男人站在窗台旁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她看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