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6:恶意

沈西珂晚上回到住处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写邮件，她把周蔚婷和周建宏的名字，恒昌道馆的地址以及那条SevenStars的来源全部按照时间线的顺序整理好，把所有能想起来的东西事无巨细的变成批注写在一旁。

　　发送之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在末尾写上了那句话：“陈警官，我妹妹去世的时候十七岁，她去世前有一通电话打给了她的朋友，说‘我有点事想和你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如果和火灾有关系还麻烦您一并调查。”

　　点击发送之后合上电脑，她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七年了——从未有一刻比现在更靠近真相。

　　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随着窗户嵌的角而吹进的风摆动着，月光投射在上面镀上一层银光。沈西珂抬手触了触顶端生出的新芽，还带着潮湿的感觉和夜里的一点凉意。

　　手机在桌角亮了一下，上面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她疑惑的歪了歪头，从来没见过的短号码，但后缀却是HYBE的专用内部数字，点进去之后上面只有一句话：“明天到了站台场地的时候先来地下车库，还有些物料，辛苦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了一个“收到”。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用新号码，但明天还是提前一点到吧。

　　第二天下午的站台场地在乐天百货，她照常对着司机道谢后转头来到地下车库。

　　车库里很安静，她环视一周都没发现HYBE的员工车，拿起手机刚要给那个号码打电话时却被一股力道直至推向墙角。事发的太过突然，沈西珂的脚腕一阵刺痛，她恼火的回眸，却发现身后站着几个和她年龄相仿但却比她更高大的女孩子。

　　她这是遇到所谓的脑残粉了吗？

　　“姐姐下午好！”为首的女生朝她敬了个礼，脸上带着恶劣的笑意。沈西珂眯着眸子看向女孩的动作，很熟悉，是在模仿那天晚上她在烧烤店里敬的军礼。“没想到你这么听话，一听到CORTIS的消息说来就来了，看来你和传闻里说的一样——一样那么在乎哥哥们。”2

　　另一个女孩拿着棒球棍掂了掂，眼里的嫉恨简直快要溢出来，她咬牙开口：“喝点酒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谁知道你是真醉还是装醉，为什么往哥哥们身边靠？！你真觉得自己很有姿色吗？”

　　沈西珂沉默着没做声，只是扫视了一周围着的女孩轻笑，笑容里满是讽刺和无语。她确实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身体的反应告诉她现在立马起身朝着这几张欠揍的脸一人一拳，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轻举妄动。她现在的每一个行为都在无形中和CORTIS挂了勾，反正也不急，陪她们玩玩也不是不行。

　　“想怎样。”她轻声道，暗自转了转脚腕，却发现刺痛感并没有消退，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想怎样？！”最壮硕的一个女孩大步上前，脸上的横肉随着她恼怒的开口跟着一起颤抖，她一把捏住沈西珂的下颌，口水几乎要喷到她脸上：“你他妈离我们哥哥远一点，你居然敢靠在James哥怀里！还和Keonho牵手……最后居然是Martin抱着你走的……你凭什么！”

　　沈西珂偏过脸眯了下眸子，她是真怕那口水吐到她脸上：“你们现在已经到了连他们私下聚会也要跟踪的份上了吗？他们知道有你们这样的存在会很不自在吧。”语毕，她抬手打掉女孩握在她下颌的手，调整好发力点后站起身子。

　　面前三个女孩围成半圆堵住了地下车库的通道，头顶的日光灯把她们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那是某种被嫉妒和独占欲拧在一起的东西，像是一根被反复折叠的钢丝，正在发出即将断裂的声响。

　　最壮硕的那个女生攥着棒球棍往前逼了一步，她的身高几乎和沈西珂持平，但体重多出将近一倍。沈西珂快速评估了一下自己和对方之间的差距——如果是赛场上的话她有把握三秒之内用侧踢放倒对方，但现在的处境完全不同。她穿着工作用的高跟鞋和窄裙，右臂的旧伤还在恢复期，而且这三个女孩手里都有手机，摄像头从不同角度对着她。

　　“不敢动手吗？”为首的女生歪着头笑了一声，手腕被人从身后猛地拽住，力道大得她整个人朝后踉跄了半步。她下意识想反拧挣脱，但刚发力就听到身后传来手机录像开始的提示音——镜头正对着她，嘴角挂着那种准备好的、等着她犯错的笑容。“你敢还手试试。”

　　举着手机的女生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天气，“大家看看啊，跆拳道全国冠军，全日制锦标赛TKO选手——被我们三个普通女生堵在车库里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她扭过头朝着旁边举着手机的女孩说，"拍清楚点，一会儿发到网上去，标题就写'运动员殴打素人粉丝'。”

　　沈西珂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她知道这种视频一旦流出去，不管真相如何，断章取义就能把她这些天好不容易站稳的那点根基连根拔起。她不在乎自己，但她在乎那些和她绑在一起的人。深吸一口气，把视线从棒球棍上移开，盯着为首的女生：“你们拍吧，拍了发出去，我正好可以把你们的脸截下来报警。跟踪、限制人身自由、暴力威胁——你们觉得警察会信谁？”

　　女生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有恃无恐的嚣张：“那你也拍了，你动手的镜头我们也拍了。”她往前迈了一步，抬手一把攥住沈西珂的衬衫领口，力道大得把最上面那颗扣子直接绷飞了，“你打啊，打啊——你动手我们就发。”

　　沈西珂的后背撞在冰冷的墙面上，她能感觉到粗糙的混凝土墙面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硌着她的肩胛骨。那只攥着她领口的手正在用力向上提，把她整个人拽得脚尖几乎离地。她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重的香水味混着汗味，还有那种恶意分泌时特有的气息。

　　“我最后说一次，”沈西珂的声音很稳，但她的呼吸已经乱了，“你们现在走，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另一个女生上前一步，抬手一把扯住了她衬衫的领口。布料在粗暴的拉扯下发出撕裂的声响，最上面两颗扣子崩落在地，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弹了两下滚进了车底。沈西珂的肩头和锁骨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她的呼吸加快了一些，但依然没有抬手挡住自己。

　　“你那天穿红色吊带的时候不是挺会露的吗？”撕她衣服的女生冷笑着，抬手把她垂在肩头的发丝拨到后面，指尖划过她肩颈处的纹身，力道带着恶意，“姐姐腰上纹的什么东西？蔷薇？你配吗——”

　　话音未落，一巴掌扇在了她侧脸上。力道不算轻，沈西珂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额角那道刚拆线不久的旧伤口被牵动了一下，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她慢慢把脸转回来，嘴角被牙齿磕破了一小块，有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的目光越过那个女生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亮着，正在运行。她记住了那个位置。

　　“还看？”打她的女生又要抬手，旁边有人拉住她的胳膊：“够了，别太过。”

　　“我乐意。”那人甩开同伴的手，手机还举着，全程没有放下。她又上前一步，伸手扯住了沈西珂衬衫的下摆用力往下一拽，最后几颗扣子也崩开了，整件衬衫几乎从她身上剥落，只剩一件薄薄的内衣还贴在她身上。沈西珂抬起右手按住了吊带的边缘，那只手微微发着抖，但她没有弯腰去捡地上那件被撕破的衬衫。2

　　沈西珂斜倚着墙面，侧头吐出嘴里的血沫轻声道：“没事，继续打，最好都发出去——明眼人都知道谁对谁错。”

　　“还敢嘴硬——”

　　后面的事情沈西珂记得不太清楚。有人的指甲划过她的颈侧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痕，有人揪住了她的头发，剪刀贴着头皮的凉意传来时她听到头发断裂的声音。她蜷着身子靠在墙角，右手挡着脸，左手护住被扯开的衣领，膝盖和手肘在水泥地面上反复摩擦着，灼热的刺痛从每一个接触面涌上来。她没有还手，只是把自己缩成尽可能小的一团，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动物。

　　手机镜头还在拍，那个红点一直亮着，像是某种冷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