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起时晨光熹微,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屏幕上是金恩惠的消息。
应该是Jules告诉她自己受伤的事了,沈西珂略微精神了一下打字告诉她自己没事。金恩惠几乎是秒回:“什么没事?!那么大的射灯,要不是你躲得快都能给你砸死!”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弯了弯嘴角,她甚至能幻想到女孩崩溃抓狂的表情。又简单的寒暄了几句后,她把手机放回枕边重新躺下。
窗外有鸟叫声,走廊尽头护士推车的轱辘声透过门板传来,她侧过头看着窗台的绿萝,叶片在阳光照耀下绿的沉静而温柔。
——如果能一直这样安静的活着就好了。不用面对那些复杂的眼神和试探还有无法言说的心绪,也不用再揣度每一句话背后的含义。就只是单纯的活着,像这盆绿萝一样有光有水就能活。
金主训是刚到练习室的时候才知道沈西珂被射灯砸伤的。
Jules告诉他的时候他拿在手里刚打开的水瓶停了半刻,声音没什么起伏:“严重吗?没进ICU就不算严重。”闻言,男人难的露出无奈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严重,但你这话说的未免有点太绝情了,好歹也共事一段时间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吗,”那口水他终于喝到了,嗓子里的干涩有了缓解:“又不是因为我受伤的。”
“哎算了,和你也讲不通。上午你先练,下午的行程我跟你。”Jules说完这句话后便转身离开,随着关门声响起,他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些松动。
其实自从那天之后他一直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但那天晚上的那个情况他确实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视线转向镜子中自己的脸,他抬手触碰着脸上那道被玻璃划伤的细微痕迹,指腹划过时感受到上面已经接了一层薄痂。感受到自己又要开始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他甩甩头打开音乐,开始继续练舞。
这个舞已经跳了第四遍了,副歌结束的那一刻他也跟着一起瘫坐下来。身上已经被汗水湿透了,他承认他确实不专心。长呼一口躺在地板上,不远处就是手机,屏幕上的裂痕还在,像在逼着他回忆那天晚上他无名的恶劣。
金主训打开手机找到沈西珂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三天前发的工作提醒。他盯着那条消息发了会儿呆,手指还是没能敲在屏幕上发出他想说的话。但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想说些什么,他也知道,以自己的性格就算是道歉说出口的时候也会变一个味道。
沈西珂是第三天出院的,她没告诉任何人,但李素恩还是从池城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提前到了医院门口等待。看见沈西珂的时候她几乎是小跑着到她跟前拎过袋子。女孩饱含关切的目光从头扫到脚,最终定格在她额角包着的纱布上:“还疼吗?会留疤吗?”
“医生的技术很好,不会留疤。”她轻笑着摇头,抬手捏了捏了女孩的脸:“陪我去个地方吧。”
“去哪儿?”
“公墓。”
李素恩愣了一下,什么都没再问,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上了出租车。
公墓的松树已经冒了新芽,风里也夹杂了春天的味道。沈西珂蹲在沈佳珂的墓碑前放下提前买好的花,抬手擦去女孩照片上落的灰。她还是和记忆里一样笑的眉眼弯弯的,叫人看了心底就会升起怜爱之意,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佳珂,快了,再等等姐姐。”
李素恩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能看见风把沈西珂卫衣的帽子吹起来又落下去,身影还是一如既往的瘦削单薄,但和几个月前相比似乎挺直了些。
从公墓出来之后沈西珂让李素恩先回了道馆,自己则是坐地铁去了一趟HYBE。她没去CORTIS的练习室也没去找Jules,而是直接去到了方时赫的办公室。门没关严,里面穿来了谈话声,她抬手敲了一下门,没有停顿就走了进去。方时赫正坐在椅子上看文件,见来人是她眉梢挑了一下。
“这么快就出院了?”
“不劳您记挂。”沈西珂站在办公桌前,从包里拿出一叠纸推了过去:“这是我的合同复印件,第三页第七条的附加条款是你让我配合品牌推广和跨界合作,且我有权在个人意愿与公司冲突时退出。这条当初我没仔细看,既然现在我看见了那我就有拒绝的权利,对吧?”
方时赫推了推眼镜,低头扫过那张纸后视线定格在她身上,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那个审视的目光太过熟悉,像是最开始以沈佳珂做要挟叫她从SM跳槽时一样——是那种评估商品性价比的眼神。
“你说说看。”
“SC的代言我可以继续,CORTIS的助理工作我也可以跟,但我不接其他艺人的代理助理工作。”她的声音很稳,身侧的拳头紧握又松开:“特别是pinklips解散之后被划到演员部的那个女生的助理工作,我不会做。”她并不明白方时赫为什么会这么做,是想要她看见和沈佳珂相熟的练习生之后勾起她的回忆好方便继续要挟她吗?
男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他压低的笑声。那个笑容过分奇怪,杂糅着欣赏和其他意味不明的东西,沈西珂的后背紧了一瞬,但很快又松懈下来。
“Krystal一直在长进啊,比前两天说话时候要更铿锵有力了。”方时赫拿起那张纸折好又推了回去:“好,我同意。但我希望你不会后悔今天所做的决定。”
“你什么意思?”沈西珂的手猛的按在他新换的名牌上,那张精致的小脸染上了愠怒。方时赫选择避而不谈,只是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意始终让她生理不适。
“回去吧,你到时候自己会发现的。”
关上门的时候她长呼了一口气,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额角的伤口有些发热,她抬手按了按有些翘起的边缘转身离开。路过CORTIS的练习室时她本没想进去,但门缝开得有些大,她能看见几个人正坐在地上围在一起讨论些什么。Martin靠着镜子看手机,赵雨凡则是坐在窗台上听金主训在说什么,安乾镐坐在那里沉默的点头。
沈西珂刚要移开脚步往前走,门忽然打开了。
严成玹站在门口看着她,表情的诧异昭示着他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视线在她额角停留了一瞬后他侧过身让出一个刚好够她进去的位置:“进来吧,正好在讨论明天的行程。”
沈西珂有些意外,但也没拒绝。她走进去的时候几个人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无疑都停在了她的伤口上,随即各自收回视线。赵雨凡从窗台上跳下来滴了一瓶水给她,动作自然的像是这几天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
Martin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继续看着手里的手机,金主训起身走到折叠床上躺下忽视了她。
“明天上午Ment预录制,下午有个品牌站台,Jules哥问你能不能跟下午场。”安乾镐把行程单递给她轻声道。
“可以。”她点头应和,把单子折好收到背包里,转身正欲离开却被严成玹突然的出声打断:“你额头上缝了几针?”声音不高不低的,像是在询问明天吃什么一样平淡。
“三针,不会影响工作,放心。”
严成玹没再接话,视线转回手里的谱子上,翻页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些许。一旁的Martin收起手机站到她身侧,抬起的手在即将落到她额头时调转了角度,拿起一旁桌子上的外套:“几号拆线?”她抬手比了个“2”后转身离开。
今天的氛围也有些奇怪,怪到她想赶紧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