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剖心释魇,旧影凝形
狂风卷着黑雾肆虐整条二楼长廊。
敞开的幻门之内,雨幕飘摇,露台幻影层层叠叠向外铺展,那是温叙白与岑烬最深、最痛的执念囚笼。黑色涡流疯狂拉扯着二人的身形,哪怕阮糯嗔与沈清砚联手压下吸力,那股源自灵魂共鸣的拖拽力,依旧根深蒂固。
岑烬的身体一次次往前踉跄,眼底被雨雾幻境填满。
过往的委屈、禁锢、不被理解的绝望,被无限放大,几乎要吞噬他所有的理智。
温叙白看着他摇摇欲坠、濒临心神崩碎的模样,心脏骤然收紧。
他太清楚了。
这扇幻门、这整栋禁楼、这守楼癫灵,啃噬的从来不是虚假记忆,是他们从未和解的过往,是藏在心底、迟迟不敢摊开的伤疤。
一味抵抗、一味逃避,只会让执念越锁越沉,让心魔愈发强盛。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直面剖开。
温叙白骤然松开一直紧绷的心神,不再抗拒翻涌的回忆。他掌心依旧死死扣着岑烬的手腕,力道滚烫而坚定,迎着呼啸的黑风,迎着门内逼真的旧梦,低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落在狂风之中。
“岑烬,当年我强势禁锢你,逼你留在我身边,从来不是自以为是的保护。”
话音落下的瞬间,长廊震颤,黑雾猛地一滞。
守楼癫灵潜藏在暗处的黑影骤然一动,似乎从未料到,有人会主动剖开最深的心魔软肋。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两人身上。
温叙白眼底翻涌着两年的悔恨与隐忍,那些他从未对外言说、从未敢坦白的私心与恐慌,在此刻尽数摊开。
“我不是觉得世间苦楚太可怕,我是怕你走了,就再也不会回头。”
“我见过你自由张扬、无拘无束的样子,我自卑、我恐慌、我抓不住你。”
“所以我用最偏执、最愚蠢、最伤人的方式,把你锁在身边。我所谓的庇护,从头到尾,只是我的占有欲,是我的私心,是我的恐惧。”
字字剖心,句句坦诚。
从前的争执、隔阂、怨恨,皆因两人彼此倔强,彼此藏秘。
岑烬以为他是冷漠强势、掌控一切。
温叙白从未告诉他,自己所有的偏执,皆源于深爱而生的卑微与惶恐。
狂风骤停半瞬。
岑烬浑身巨震,原本混沌失守的心神骤然清明。
他怔怔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两年争吵,两年隔阂,两年耿耿于怀的囚禁与伤害,在这一刻,轰然碎裂大半。
原来那些刺骨的束缚,不是全然的掌控碾压。
是笨拙到极致、扭曲到病态的挽留。
“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你。”温叙白眼底泛红,声音压得极低,穿透凝滞的黑雾,直直落进岑烬心底,“可我亲手伤了你,让你困在牢笼里受尽煎熬。这是我一辈子,最无法弥补的错。”
【检测核心执念崩坏!执念枷锁松动!】
【守楼癫灵力量大幅跌落!幻境压制力削弱!】
系统冰冷的提示骤然响彻整栋禁楼。
长廊翻涌的黑雾瞬间稀薄大半,幻门狂暴的涡流肉眼可见地减弱,那股死死拖拽二人的恐怖吸力,骤然消散七成!
暗处的守楼癫灵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怒啸!
它赖以生存的执念枷锁,被当事人亲手剖开、亲手击碎!
爱恨不解、遗憾难平,是它的养料。
可当隐瞒落幕、真相大白、心结坦然摊开,它的力量,便会直接崩盘!
阮糯嗔眸光一亮,立刻抬手催动魂力:“时机!压制幻门!”
沈清砚银光暴涨,叠加其上,两道温润强横的力量狠狠盖在黑色漩涡之上。
原本狂乱翻滚的幻门涡流,被硬生生锁死、压制,濒临溃散。
谢临攸淡淡垂眸,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人心桎梏,终究需人心自解。
外力破魇万般艰难,唯有自剖心结,可破万法幻境。
唯有陆星燃愣在原地,怔怔看着这一幕,心底震撼难言。
可崩坏,从来伴随着反噬。
幻门之内,飘摇雨幕骤然剧烈翻涌!
破碎的幻境没有彻底消散,反而在执念松动的瞬间,汇聚所有残留的爱恨戾气,凝成一道完整、清晰、栩栩如生的人形黑影!
一袭白衣,眉眼冷戾,是当年偏执强势、满身阴翳的旧影温叙白。
他从滂沱雨雾中缓步走出,脚踏黑色涡流,周身裹挟着最刺骨、最偏执的黑暗执念,是两人过往所有伤害、争吵、隔阂的聚合体!
这是彻底成型的心魔幻影。
是他们和解之后,残留所有遗憾与伤痛凝成的最终魇鬼。
“剖开心结,就能一笔勾销吗?”
旧影温叙白唇角勾起冰冷的笑,眼神偏执疯狂,比守楼癫灵更加锋利骇人。
“你伤害过他,刻骨的痛,怎么可能消散?”
“你欠他的牢笼、亏欠他的自由、亏欠他的坦荡,凭你一句悔悟,就能清零?”
幻影抬手,漆黑掌风裹挟漫天黑雾,直扑温叙白与岑烬二人!
这不是副本怪物的攻击。
这是他们自己的过往,反噬其身!
温叙白挡在岑烬身前,直面那道狰狞的旧影,眼底再无逃避,只剩坦然与决绝。
“我欠他的,我认。”
“我做错的,我担。”
“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用偏执束缚他,不会再用爱意囚禁他。”
岑烬看着身前坚毅的背影,心底最后一丝寒凉尽数融化,所有积压的怨怼烟消云散。
他上前一步,与温叙白并肩而立,共同直面自己心底的旧魇。
“过往伤痛真实,但桎梏已破。”
“错是过往,人是现在。”
两人并肩而立,心神彻底合一。
不再对立,不再猜忌,不再隔阂。
长廊尽头,守楼癫灵的黑影彻底躁动。
它没想到,最完美的执念养料,竟在一瞬间,彻底挣脱了它的掌控!
幻门震颤,旧影狰狞,二楼终极心魔反噬,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