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击

房车在冰原上狂奔了十七分钟。

陈赫盯着导航屏幕，声音紧绷："通讯范围外了。"

沈星回没有松油门。

一百一十二公里的时速在雪地上已经接近极限，车身每一次压过冰面的裂缝，底盘都会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车底被碾碎。

"减速。"她说。

"什么？"陈赫以为自己听错了。

"减速到六十。前面有弯道。"

陈赫低头看了一眼导航，前方五百米确实有一个急弯，但在这种能见度下，他根本看不出来沈星回是怎么提前知道的。

沈星回松开油门，轻踩刹车。房车的速度缓缓降下来，引擎的轰鸣声从咆哮变成了低沉的喘息。

车厢里，所有人都绷着身体，没有人说话。

刘宇宁坐在副驾驶位上，手里握着一把从超市武器库里翻出来的消防斧，指节发白。孙红雷坐在后排，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上面用铅笔标注了黑蛇帮据点的大致方位。

陈赫坐在导航位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每隔几秒就报一次路况。

"前方两公里，道路笔直，无弯道。"

"前方五公里，右侧有废弃加油站，建议绕行。"

"前方八公里——"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沈星回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陈赫的脸色变了。

"系统……不对，导航上显示，前方十公里处，省道被堵了。"

"堵了？"

"不是雪崩，不是塌方。"陈赫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将地图放大，"是人为的。有障碍物，横跨整条省道，宽度……至少三十米。"

沈星回的眼睛眯了起来。

人为的障碍物。

横跨省道。

三十米宽。

这不是巧合。

"停车。"

房车缓缓停在路边。沈星回熄了引擎，车厢再次陷入黑暗。

"关掉所有灯光。"

她闭上眼睛，将感知力向前延伸。

十公里太远，超出了她的感知范围。但她不需要感知十公里——她只需要感知眼前。

"叮——"

【检测到前方8.3公里处，存在多处异常热源信号。数量：12。分布：线性，横跨省道。】

十二个热源。

线性分布。

横跨省道。

沈星回猛地睁开眼。

"伏击。"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黑蛇帮？"刘宇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藏不住里面的恐惧。

"不一定。"沈星回说，"但十二个人，横跨省道，提前设障——这是标准的拦截阵型。"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要走这条路？"陈赫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星回没有回答。

她不需要回答。

答案很明显——黑蛇帮的哨兵虽然被干掉了，但他失联之后，黑蛇帮不可能毫无反应。他们一定派出了第二波侦察力量，沿着所有可能的撤离路线布置了拦截点。

而沈星回选择的北上省道，是离开这片区域最合理的路线。

黑蛇帮赌的就是这一点。

"绕行？"孙红雷问。

"省道两侧是冰原，没有遮蔽。"沈星回摇头，"房车一旦离开公路，速度会降到三十以下，而且车辙会暴露我们的方向。"

"那就硬闯？"

"十二个人，不知道有多少武器。"沈星回看了一眼车厢里的装备——两把步枪，三把手枪，一把消防斧，几把匕首，以及不到两百发子弹。

硬闯，等于送死。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三秒后，她睁开眼。

"陈赫，省道两侧的地形，有没有高地？"

陈赫快速调出地形图："有。前方七公里处，省道左侧有一座低矮的丘陵，海拔比路面高大约四十米。丘陵顶部有一片裸露的岩石区，可以隐蔽。"

"右侧呢？"

"右侧是平地，没有遮蔽。"

沈星回点了点头。

"把房车开上丘陵。"

"什么？"所有人都愣住了。

"房车开不上去。"孙红雷说，"坡度太陡。"

"不是现在开上去。"沈星回说，"我们把房车停在丘陵脚下，用雪堆做掩护。然后步行上丘陵顶部，从高处观察伏击点的情况。"

"步行？"陈赫皱眉，"七公里？在这种风雪里？"

"不是七公里。"沈星回说，"我们把房车开到距离伏击点三公里的位置，然后弃车步行。剩下的四公里，我们贴着丘陵的阴影走。"

"弃车？"刘宇宁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那我们的房车——"

"房车是铁壳子，目标太大。"沈星回打断他，"在冰原上，一辆亮着车灯的房车就像黑夜里的灯笼。但如果我们弃车步行，穿着白色防寒服，贴着雪地走——他们看不见我们。"

沉默。

"那房车怎么办？"陈赫问。

沈星回看了他一眼。

"等我们解决了伏击点，再回来开。"

"如果解决不了呢？"

"那就不要了。"

车厢里再次安静了。

没有人想放弃房车。这辆改装过的大家伙是他们唯一的移动基地，里面有燃料、有武器、有他们在末世里积攒下来的所有家当。

但沈星回的眼神没有一丝犹豫。

"弃车步行。"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五分钟后出发。"

房车在丘陵脚下停稳之后，沈星回用雪铲在车身周围堆起了一道半米高的雪墙，从远处看，房车就像被雪堆半掩的废墟，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然后，四个人开始步行。

风雪比之前更大了。

沈星回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深，积雪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把腿拔出来。白色防寒服上很快结了一层冰霜，护目镜的镜片也被雪花糊住，她不得不每隔几分钟就停下来擦拭。

陈赫走在最后，手里握着导航设备，每隔几十米就报一次方位。

"方向正确。前方一公里，丘陵坡度变缓，可以加速。"

"加速"在这种地形下意味着从每步三十厘米变成每步四十厘米，但已经算是好消息了。

四个人在风雪里艰难地跋涉。

没有人说话。

风声太大了，大到即使有人开口，声音也会被瞬间吞没。

四十分钟后，沈星回停了下来。

她趴在一块裸露的岩石后面，用手扒开积雪，露出岩石的表面。然后，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副从超市里找到的望远镜——军用级别的，带夜视功能。

她把望远镜举到眼前，调整焦距。

视野里，风雪弥漫，能见度极低。但夜视功能将画面转换成了一片幽绿色，让沈星回能勉强看清远处的轮廓。

八公里外，省道被一道横亘的障碍物截断了——几辆被推翻的卡车首尾相连，横在路面上，车斗里堆满了碎石和冰块。卡车之间留了一个狭窄的缺口，刚好够一辆车通过。

缺口两侧，是十二个热源。

沈星回调整角度，仔细观察。

缺口左侧，五个人，分散在卡车后面，每人手里都握着武器。缺口右侧，四个人，趴在雪堆后面，枪口朝向南方——也就是沈星回他们来的方向。

还有三个人，站在缺口正中间，像是在指挥。

其中一个穿着黑色大衣，身形高大，手里没有拿枪，而是拿着一部对讲机。

沈星回的心猛地一沉。

对讲机。

他们还没有放弃通讯。

也就是说，黑蛇帮的据点随时可能收到这边的消息。

"叮——"

【检测到目标区域存在通讯信号。频率：与黑蛇帮据点一致。】

果然。

沈星回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后的三个人。

"十二个人。两辆卡车做掩体，一个通讯兵。"她用气声说，"他们在等我们。"

"怎么打？"孙红雷问。

沈星回没有立刻回答。

她重新举起望远镜，观察地形。

丘陵距离伏击点大约八公里，步枪的有效射程在这个距离上已经大打折扣。但如果她能靠近到三公里以内——

三公里。

在风雪里，三公里的距离，步行至少需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如果被发现了——

"孙红雷。"沈星回说。

"在。"

"你带陈赫和刘宇宁，从丘陵西侧绕到伏击点的后方。"

"后方？"

"伏击点的北面。"沈星回用手指在雪地上画了一条线，"卡车堵住了省道，但卡车北侧是一片开阔地。他们不会在那里设防，因为没人会从北面来。"

"你要我们从背后包抄？"

"不是包抄。"沈星回说，"是佯攻。你们在北侧制造动静——开枪、扔石头、什么都行——把他们的主力吸引到北面。"

"然后呢？"

"然后我从正面接近通讯兵。"沈星回的眼神冷了下来，"打掉通讯，他们就是一群瞎子。"

"你一个人？"陈赫的声音有些发紧。

"一个人够了。"

"可是——"

"没有可是。"沈星回打断他，"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制造动静。枪声一响，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撤退到哪？"

"丘陵脚下。房车在那里。"

孙红雷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

陈赫和刘宇宁对视一眼，也都点了点头。

沈星回站起身，拉下护目镜。

"出发。"

四个人分成两组，在风雪中分道扬镳。

孙红雷带着陈赫和刘宇宁，沿着丘陵西侧的阴影，向北绕行。

沈星回独自向南，朝着伏击点的方向匍匐前进。

风雪掩盖了她的踪迹。

也掩盖了她加速的心跳。

三公里。

沈星回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被积雪覆盖，只露出护目镜的一角。从伏击点的方向看过来，她和雪地没有任何区别。

望远镜里，通讯兵还站在缺口中间，对讲机贴在耳边，似乎在汇报什么。

沈星回调整呼吸，将步枪架在面前的雪堆上。

两公里。

她扣住扳机，但没有开枪。

这个距离，风偏太大。子弹会被横风吹偏至少半米，她不可能一枪命中。

一点五公里。

通讯兵放下了对讲机，转头朝南方看了一眼。

沈星回屏住呼吸。

他没有发现她。

他只是在看南方的风雪，像是在确认有没有车灯出现。

一公里。

沈星回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距离，她有把握了。

但就在这时——

北侧传来一声枪响。

砰！

清脆的枪声在风雪中炸开，像一道闪电劈过冰原。

伏击点瞬间乱了。

"北面！有人从北面来了！"

"几个人？"

"看不清！风雪太大！"

"所有人，转向北面！"

沈星回看到，缺口两侧的十二个热源开始快速移动，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一样，齐刷刷地朝北侧涌去。

包括通讯兵。

也包括那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

所有人都走了。

缺口中间，空无一人。

沈星回没有犹豫。

她猛地从雪地里弹起来，步枪抵肩，准星对准通讯兵的后背。

一千米。

风偏修正：左偏两度。

她扣下扳机。

砰！

通讯兵的身体猛地向前扑倒，对讲机从他手中飞出，摔在雪地上，碎成两半。

沈星回没有停。

她迅速拉动枪栓，第二发子弹上膛。

砰！

第二枪，打中了通讯兵身边的另一个黑蛇帮成员。

然后，她扔掉步枪，从雪地里拔出匕首，转身就跑。

身后，枪声大作。

子弹从四面八方飞来，打在雪地上，溅起一蓬蓬白色的雪雾。

沈星回在雪地里翻滚、匍匐、变向，像一只在冰面上逃窜的白狐。子弹从她头顶飞过，从她身侧掠过，但没有一发命中。

她跑向丘陵的方向。

身后，黑蛇帮的怒吼声被风雪撕碎。

"追！给我追！"

"通讯断了！我们联系不上据点了！"

"该死！他们有多少人？"

"不知道！北面有枪声，南面也有！"

沈星回没有回头。

她跑到丘陵脚下，翻过雪墙，钻进房车的驾驶位。

孙红雷、陈赫和刘宇宁已经在车上了。

"走！"

引擎轰鸣。

房车猛地窜出去，车灯刺破风雪，朝着北方的山谷方向全速冲去。

后视镜里，伏击点的方向传来零星的枪声，但很快就消失了。

通讯断了。

他们追不上来了。

沈星回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气。

她的手还在发抖。

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叮——"

【任务完成：突破黑蛇帮伏击线。】

【奖励：空间扩容+50立方米。】

沈星回闭上眼睛。

空间扩容。

五十立方米。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

他们活下来了。

至少，今晚活下来了。

房车在冰原上继续向北行驶。

风雪渐渐小了。

东方的天际线上，隐约泛起了一丝灰白色的光。

天快亮了。

沈星回看了一眼导航。

距离山谷林场，还有九十七公里。

她踩下油门，朝着那片灰白色的晨光驶去。

身后，黑蛇帮的伏击点已经消失在风雪里。

而前方，一座废弃的林场，正在等待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