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

"叮——"

【警告！检测到前方1.7公里处，存在异常热源信号。数量：1。温度：36.4°C（人体体温）。】

人体体温。

沈星回的手指猛地收紧。

不是尸体，不是设备——是活人。

"停车。"她压低声音，同时缓缓松开了油门，"所有人，关掉车内灯光，不要出声。"

房车在雪地里无声滑行了一段距离，最终停在路边一块隆起的雪堆后面。沈星回熄了引擎，车厢陷入一片黑暗。

"什么情况？"陈赫的声音压得很低。

"前面有人。"

"幸存者？"

沈星回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将感知力向前延伸。

一百七十米外，省道右侧的排水沟里，蜷缩着一个人形热源。体温正常，呼吸平稳——不是冻僵的濒死者，而是一个正在耐心等待的活人。

他趴在一个被积雪半掩的土坡后面，身上盖着一层白色的伪装布，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如果不是系统的热源探测，肉眼根本不可能发现他。

沈星回的心沉了下去。

伪装布。潜伏位置。观察角度。

这不是逃难的幸存者。

这是哨兵。

她睁开眼，调出系统地图，将热源的位置放大。

排水沟距离省道不到三十米，视野正对着超市的方向——也就是说，这个人趴在这里，能看到超市停车场里的一切动静。

谁会在冰天雪地里趴在一个排水沟里，盯着一个废弃的超市？

答案只有一个。

"黑蛇帮。"沈星回的声音冷得像冰。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

"他们没走？"刘宇宁的声音有些发紧。

"走了。但留了眼睛。"沈星回盯着前方那片漆黑的雪地，"黑蛇帮不信任任何人。他们撤退的时候，一定留了哨兵监视超市。如果我们现在开车出去，车灯一开，引擎一响——"

"他就知道我们要往哪跑。"孙红雷接过话。

"然后通知主力回来追我们。"

沉默。

陈赫咽了口唾沫："那……怎么办？"

沈星回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时间。

晚上九点十七分。

风雪还没有停，但比白天小了很多。如果她没判断错，再过一两个小时，风会彻底停下来，天空会放晴，月光会把整片冰原照得亮如白昼。

到那时候，房车一旦上路，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

"两个选择。"沈星回说，"第一，等。等到后半夜，趁他换岗或者睡着的时候悄悄溜过去。"

"第二个呢？"

"干掉他。"

车厢里又安静了。

"干掉他……"陈赫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干涩，"然后呢？黑蛇帮发现哨兵失联，不是更会追过来？"

"不会。"沈星回说，"一个哨兵失联，他们只会以为他睡着了，或者躲进避风的地方了。只要我们在天亮之前走出他的通讯范围——"

"通讯范围？"

"他身上一定有对讲机或者信号弹。"沈星回说，"黑蛇帮的据点距离这里不超过四十公里，普通对讲机的有效距离是五到十公里，但如果他们有中继设备，范围可以扩大到三十公里以上。"

她看了一眼地图。

从超市到北方山谷的林场，一百二十公里。只要在天亮之前跑过三十公里，就算黑蛇帮发现哨兵失联，也追不上他们。

"所以关键是速度。"沈星回说，"干掉哨兵，然后全速北上。不停车，不回头，天亮之前必须跑出三十公里。"

"那哨兵怎么处理？"刘宇宁问。

沈星回沉默了两秒。

"我去。"

"你？"陈赫瞪大了眼睛，"你精神力还没恢复——"

"不用空间。"沈星回打断他，从座位下面抽出一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风雪还没停，能见度不到五十米。我穿着白色防寒服，趴在地上，他看不见我。"

"可是——"

"没有可是。"沈星回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活着，我们就走不了。他死了，黑蛇帮最多以为他睡着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她拉开车门，寒风灌了进来。

"孙红雷，你跟我。刘宇宁，你留在车上，引擎保持怠速，随时准备出发。陈赫，你负责导航，规划最优路线，避开所有可能存在的哨点。"

"收到。"

"收到。"1

"……收到。"

沈星回拉下护目镜，翻身下车，身体贴着雪地匍匐前进。

孙红雷紧随其后。

两个人像两条白色的蛇，在雪地里无声地滑行。

风雪在他们头顶呼啸，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掩盖了所有的声音和痕迹。

一百七十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沈星回停了下来。

她已经能看清那个哨兵了——一个裹着白色伪装布的男人，趴在排水沟的边缘，手里握着一把步枪，枪口朝向超市的方向。

他的呼吸很均匀。

睡着了。

沈星回眯起眼睛，缓缓拔出匕首。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哨兵的伪装布下面，有一个黑色的东西——对讲机。就挂在他的腰间，指示灯一闪一闪，发出微弱的绿光。

沈星回的心跳加速了。

如果她动手的时候，那个对讲机突然响了——

十米。

五米。

她屏住呼吸，右手握紧匕首，左手按住了哨兵腰间那部对讲机的开关。

然后，一刀。

快、准、狠。

哨兵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嘴巴张开，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沈星回左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右手将匕首深深送入，直到刀柄抵住皮肤。

三秒后，哨兵不再挣扎了。

沈星回松开手，大口喘气。

她的双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亲手杀人。

"沈老板。"孙红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急促，"对讲机。"

沈星回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哨兵腰间的对讲机。

指示灯已经灭了。

她伸手把对讲机摘下来，按了一下开关——没有反应。

"电池被我拔了。"孙红雷蹲在她身边，手里捏着一块小小的电池，"他身上的信号弹也拆了。干净了。"

沈星回点了点头，站起身。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具渐渐被积雪覆盖的尸体，没有说话。

"走。"

两个人迅速返回房车。

沈星回拉开车门，翻身坐进驾驶位，双手握住方向盘。

"出发。"

引擎轰鸣。

房车猛地窜出去，车灯刺破风雪，在冰原上碾出一道深深的辙痕。

陈赫盯着导航屏幕，声音急促："前方五百米左转，上省道北段。路况良好，积雪厚度约十五厘米，不影响通行。"

沈星回一脚油门踩到底。

房车的速度表指针飞速攀升——六十、八十、一百——

"一百一十公里每小时！"陈赫的声音有些发颤，"沈老板，这个速度在雪地上——"

"我知道。"

车身在冰面上微微打滑，沈星回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一次次修正方向。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疯狂摆动，却跟不上风雪的速度。

"叮——"

【当前车速：112km/h】

【距离黑蛇帮据点：38.7公里】

【预计抵达通讯范围外：17分钟】

十七分钟。

沈星回咬紧牙关，油门踩到底。

房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冰原上疯狂奔驰。

身后，超市的轮廓早已消失在风雪中。

而前方，一百二十公里外的山谷林场，正在等待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