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一世一双人
番外·汴京少年游
大漠风沙远去,一行人折返汴京。
皇城依旧高墙绵延,御街上车马喧嚣,叫卖声、丝竹声交织成喧嚣烟火,与苍茫戈壁是两个天地。风波暂歇,奏折案卷暂且压下,方承意难得寻得一日空暇,不必赴早朝,不必接见官员。
天光微亮,他未穿常着的玄色锦袍,换了一身月白襕衫,褪去明昭侯一身凌厉贵气,竟有几分寻常世家公子的模样。
青溯倚在廊下擦拭佩剑,看见他走来,微微一怔。
“今日这般装束,倒是少见。”
方承意抬手理了理衣襟,笑意散漫:“整日侯府、朝堂,看久了难免沉闷。今日不做明昭侯,只做游赏汴京的路人。听闻城南上新了不少糕点,陪我走上一趟?”
青溯将长剑妥善收好,欣然应下。
二人并未乘坐侯府马车,并肩步行走出府邸。清晨的汴京慢慢苏醒,街边摊贩支起木摊,蒸笼腾起白雾,香气漫在长街。
方承意熟门熟路,先带她走到老字号糕饼铺,买了桂花糖糕与绿豆酥。油纸包裹递到青溯手中,糕点温热清甜。
“年少时我常偷跑来此处。那时身在侯府,规矩繁多,一举一动皆有人注视,唯有偷偷溜出来,才能自在片刻。”
青溯咬下一块糖糕,抬眼看向他:“看不出来,侯爷年少时也会偷闲出逃。”
“谁年少不曾向往市井烟火。”方承意低声一笑,“只是年岁渐长,肩上担子一日重过一日,后来便很少有机会这般闲逛。”
两人沿着御街缓缓慢行,穿过熙攘人群。街头杂耍艺人舞弄长枪,围观百姓阵阵喝彩;河畔画舫停泊,帘内飘出婉转曲调;岸边垂柳枝条垂落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行至汴河岸边,方承意停下脚步,望向往来不绝的漕船。
“这条汴河连通南北,天下物资汇聚于此。世人只看见汴京繁华,却不知繁华之下,藏着无数暗流。朝堂各方势力,死死盯着这条河道的商贸税收。”
话音落下,他转瞬收敛思虑过重的神色,转头看向青溯,语气轻快几分:“不说这些烦心事。听闻河边有画舫可供泛舟,要不要上船一游?”
雇了一艘小巧乌篷船,船夫轻轻摇橹,小舟缓缓漂向河面中央。水波荡漾,两岸楼阁徐徐向后退去。
青溯凭栏而立,风吹动她的发丝。
“比起大漠的辽阔,汴京处处精巧,却也处处拘束。”
“的确如此。”方承意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望着两岸盛景,“皇城困住无数人,我亦是其中之一。可若是身边有人相伴,喧嚣闹市,也不会觉得压抑。”
小舟停靠在南岸,二人登岸,路过一处古玩小摊。琳琅玉佩、旧剑、字画错落摆放。方承意驻足,拿起一枚雕刻海棠的白玉佩。
海棠是侯府庭院栽种最多的花。
他转身将玉佩递到青溯手中:“送你。大漠之行太过苍茫,这枚海棠佩,算是汴京烟火的念想。”
青溯接过玉佩,触手温润,小心收进腰间。
日至晌午,两人走进巷深处一座小酒肆。没有丰乐楼的奢华,桌椅朴素,酒菜却是地道民间风味。
方承意没有点名贵御酒,只叫了一壶浅淡米酒。
“从前我总想着,站稳朝堂,手握权柄,方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一路步步为营,与人周旋,几乎忘了何为悠闲。”他举杯轻抿一口,眸光柔和,“直到遇见你,才明白权力并非唯一所求。偶尔放下公务,漫步汴京街巷,便是难得的幸事。”
青溯与他轻轻碰杯:“往后若是得空,大可常常如此。不必时时刻刻困在侯府书房。”
午后,两人去往大相国寺。香火缭绕,往来香客络绎不绝。寺院墙外,不少少年人吟诗作对,孩童追逐嬉闹。
方承意望着那群无忧无虑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我也曾有这般年纪,只是我的少年时代,没有这般自在。侯府倾轧,人心叵测,自小就要学着察言观色,权衡利弊。属于我的少年意气,很早便消磨殆尽。”
“但如今尚有弥补的机会。”青溯轻声道,“今日,便是属于你我的汴京少年游。”
方承意一怔,随即缓缓绽开一抹温柔笑意。
夕阳西斜,落日染红城楼。两人踏着余晖往明昭侯府返程。街边灯笼次第点亮,万家灯火缓缓升起。
一路闲谈,不必谈论朝堂弹劾,不必提防暗处杀手,不必筹谋一局又一局博弈。
临近侯府大门,方承意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侧之人。
“大漠见天地辽阔,汴京品人间烟火。二者我皆不愿错过。”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语气郑重:“待来日大事落定,我们可以时常重返汴京街巷,年年都赴一场少年游。若无纷扰,岁岁常相伴。”
晚风卷起街边落花,落在二人肩头。
皇城喧嚣依旧,无数人困于名利棋局。
所幸他于万丈权谋之中,寻到一人,能够暂卸侯府重担,共赏汴京朝夕,共赴人间漫游。
要不要继续写一篇【上元灯会】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