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风雪小了大半。
铅灰色的天光透过破洞窗纸漏进冷宫,地上积雪泛着惨白的冷光。
林清晚一夜未睡安稳,喉咙的灼痛已经减轻不少,但却依旧发不出半点声音,身上包扎过的伤口不再往外渗血,可浑身依旧酸软无力。
那半块冻硬的麦饼碎块,还藏在干草之下,她只敢极小口地啃食,维持最基础的体力。
冷宫之外,朱红宫墙之下。
一身素色官袍的沈砚,正缓步沿着宫墙巡查。
他奉圣上密令,暗中搜集贵妃私下敛财、培植亲信的罪证。行事必须隐秘,不敢大肆声张,只带着一名贴身随从,沿着僻静宫道慢行。
寒风卷起地上残雪,沈砚目光沉静,一路留意周遭痕迹。
走到那面斑驳墙砖跟前时,随从正要快步走过。
沈砚却忽然抬手,拦住了他。
“且慢。”
墙砖表面大半被薄雪覆盖,唯有一处,浅浅露出几道歪斜深刻的刻痕。
雪风一吹,表层浮雪滑落,一个凄楚的冤字,清清楚楚露了出来。
字迹力道慌乱,笔画深浅不一,看得出写字之人,当时处境窘迫,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大人,这……是有人刻在墙上的?”随从低声诧异。
皇宫禁地,何人敢在此刻下冤字?
沈砚弯腰,拂去墙砖缝隙里堆积的积雪。
冰凉指尖一探,便触碰到一物。他轻轻夹出来,那是半块梅花玉佩,玉色温润,边角还带着磕碰的裂痕。玉佩之上,雕刻的梅花纹路清晰精致,不似普通宫女所有。
他指尖摩挲玉佩纹路,眉头缓缓拧紧。
“宫墙之内,有蒙冤之人。”
沈砚将半块玉佩收好,神色凝重。
后宫错综复杂,贵妃势力盘根错节,若是贸然追查,非但救不出人,反而会直接断送那蒙冤者的性命。
“此事不可声张。”沈砚压低声音,对随从吩咐,
“悄悄去查,这枚梅花玉佩,属于宫中哪一位宫人,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随从领命,悄然退下。
高墙里面的冷宫。
林清晚隔着破损窗纸,隐约听见墙外传来人说话的动静。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踉跄着扑到窗边,隔着破洞往外望去。
距离太远了,只能看见两道模糊的人影,很快便转身离去。
她看不见沈砚有没有拿到玉佩,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看懂那一个“冤”字。
口不能言,她连呼喊都做不到,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心脏砰砰的狂跳着。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危险已然悄然逼近。
贵妃宫中的眼线,常年在这一带巡逻。
方才沈砚二人停留的片刻,已经被远处一个小太监尽收在眼底。
那太监不敢靠近偷听,远远望见御史大人在那面宫墙处停留许久,还弯腰在墙缝摸索,心中顿时生疑,脚步一转,匆匆往贵妃宫殿跑去报信。
暖意融融的贵妃殿内。
锦衣华服的贵妃听完手下禀报,纤纤手指紧紧攥住手中茶盏,眼底掠过一丝阴寒。
“御史沈砚?竟会去到那处冷宫外墙?”
她心里咯噔一下。
阿凝那个贱婢,被扔进冷宫,她本以为已经翻不起半点风浪。难不成,那丫头还留有后手?
贵妃冷声道:“去。派心腹,去冷宫内看一看那个采女。若是她还留有什么证据,即刻处理干净,不能留下半分祸患。”
“奴才遵命。”
黑影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冷宫内的林清晚尚不知晓,杀机已经向着自己逼近。
系统冰冷的警示音骤然在脑海炸响:
【警告!危机触发!贵妃心腹正赶往冷宫,目标:抹杀宿主!】
林清晚浑身汗毛骤然竖起。
风雪刚歇,可更大的灾祸,已经来到了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