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东京那天,天气很冷,成田机场飘着细雪。彩排的日子排得很紧,谭咏麟每天泡在演播厅,和日方团队对接舞台、调整音响、抠演唱细节,忙得脚不沾地。
他特意跟制作团队打了招呼,让李克勤可以全程跟着彩排,想学什么都可以问。可他自己,却很少和李克勤单独说话。
偶尔在走廊碰见,也只是点点头,问一句“还习惯吗”,语气客气又疏离,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后辈。
李克勤能明显感觉到,校长比和平音乐会的时候更疏远了。
那时候校长还会主动给他递水,跟他讲舞台经验。可这一次,永远都是隔着人群,遥遥看他一眼,很少走近。他想过去搭话,又怕打扰校长工作,更怕对方嫌他烦。
少年人心里拧成了一团乱麻。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惹得校长突然冷淡下来。只能加倍努力地看、加倍努力地记,把所有舞台细节都抄在笔记本上,想让校长知道,他没有浪费这个机会。
谭咏麟不是没看见少年的失落。
好几次彩排间隙,他余光瞥见李克勤站在侧幕,手里攥着笔记本,眼巴巴地看着他,像只被遗弃的小狗。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好几次都想走过去说两句话,问问他习不习惯,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可每次脚步都忍住了。
不能。走得太近,闲话更多,对这孩子不好。更重要的是,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两辈子的心意压在心底,越是靠近,就越是容易失控。他得忍着,得看着这孩子走回正常的轨道上去。
正式演出当天,NHK演播厅座无虚席。
灯光暗下来,升降台缓缓升起。谭咏麟穿着量身定制的黑色丝绒西装,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落在他身上,沉稳又耀眼。
前奏响起,是《爱念》的旋律。
他开口的瞬间,全场安静下来。粤语歌声顺着音响传遍演播厅的每个角落,情感饱满,气息沉稳,完全没有异国舞台的局促。一曲唱罢,他微微欠身,台下掌声雷动。
紧接着音乐一转,是日语版的《爱在深秋》。标准的发音,细腻的情感,台下日本观众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随即掌声更响了。最后收尾的是一首国语串烧,温柔的国语歌声落下,全场起立鼓掌。
三首歌,三种语言,串起了港乐的底色,也递出了华语音乐的名片。
演出结束后,日方负责人握着谭咏麟的手,激动地说:“谭先生,您的表演太精彩了!收视率创下了时段新高!”
第二天,日本各大娱乐报纸都在头版报道了这位来自中国香港的歌手。唱片公司趁热打铁,将他的经典粤语专辑重新包装发行,短短一周就冲进了日本公信榜前二十。这是华人歌手第一次拿到这样的成绩。
香港本地媒体连播了三天新闻,标题清一色都是“港乐登日本主流舞台”“谭咏麟创下华人歌手纪录”。
没人再说他去红白歌会是自降身价。所有人都知道,谭咏麟凭一己之力,把港乐的边界,又拓宽了一大步。
李克勤坐在酒店的房间里,翻着手里的日文报纸。虽然看不懂太多文字,可头版上校长的舞台照格外醒目。他指尖轻轻划过照片上的人,心里又骄傲,又酸涩。
骄傲的是,他的校长就是这么厉害,走到哪里都能发光。
酸涩的是,这么厉害的人,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而且……人家本来就有交往多年的女友,感情安稳。自己连站在身边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远远看着。
少年把脸埋进膝盖里,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