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归少年
第二十四章 山河皆过,旧人难留
一句轻飘飘的都过去了。
落在六人耳朵里,比任何狠话、任何决裂都要伤人。
不是原谅,不是释怀,是翻篇。
是他独自熬过所有委屈、所有黑暗、所有无人支撑的日夜之后,亲手把他们、把那段少年时光,彻底从人生里翻了过去。
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盘旋落在几人脚边。
宋亚轩站在原地,眼底湿漉漉的泪光早已褪去,只剩一片清浅的淡然。脸颊的红印未消,左手的纱布还渗着淡淡的血色,满身伤痕,却再也不会为年少的遗憾动容半分。
刘耀文心脏狠狠下坠,往前又踏出一步,指尖微微颤抖,从来天不怕地不怕、桀骜张扬的少年,此刻卑微得近乎无措:“过去了不算。亚轩,过错是我们的,苦难是你受的,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们想弥补。”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恳切的恳求:“往后你的路,我们陪你走。傅家的麻烦、网上的舆论、所有风雨,我们替你挡,我们帮你扛。你不用再一个人了。”
这是他们迟了数年的弥补。
从前只顾着年少意气、互相争执,把最沉默温柔的他遗落在角落;如今拼尽所有力气、资源、真心,只想换一个陪伴在他身边的资格。
丁程鑫紧随其后,眼底满是疲惫与懊悔,语气温柔又郑重:“亚轩,给我们一次机会。以前是我们不懂事,忽略你的情绪,戳你的伤口,让你孤单了太多年。以后换我们护着你,好不好?”
马嘉祺嗓音干涩,轻轻开口:“你不用勉强原谅,不用逼自己和解。只让我们陪着你就好,安安静静陪着,不打扰,不纠缠,只求能护你岁岁平安。”
张真源眉眼沉重,语气诚恳温柔:“你熬过的苦,我们没法替你抹平,但往后所有的甜,我们都想尽数给你。”
严浩翔敛尽一身锋芒,褪去所有商场的凌厉,只剩满心愧疚:“外界的所有算计、流言、风波,我们帮你肃清。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画画、自由生活,剩下的风雨,我们来扛。”
贺峻霖红着眼眶,声音轻轻发颤:“我们真的……不想再错过你了。”
六个人,卸下所有骄傲与身段,一字一句,皆是掏心掏肺的挽留。
他们倾尽所能,想要填补他年少空缺的温暖,想要抚平他经年累月的伤疤,想要把他从孤身一人的绝境里,重新拉回温暖之中。
一旁的敖子逸静静看着,没有插话,只是轻轻护在宋亚轩身侧,眼底带着默认的审视。他知道这六个人亏欠极深,也知道他们的真心,可他更清楚——宋亚轩早就不需要他们的弥补了。
果然。
面对六人恳切又卑微的挽留,宋亚轩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六张熟悉的面孔,看过他们眼底的愧疚、懊悔、急切与恳求,心境毫无波澜。
“不用了。”
三个字,清淡、温和,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疏离。
“我一个人熬过来了。”
“最难走的路,我自己走完了;最难扛的风雨,我自己接住了;最痛的伤疤,我自己愈合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还在隐痛的左手,淡淡勾了勾唇角,没有笑意,只剩释然。
“你们现在的弥补、守护、偏爱,太晚了。”
“年少的冷是真的,无数个深夜的委屈是真的,被孤立被误解的疼也是真的。”
“我不恨你们,是因为不值得了。不是因为需要你们的弥补。”
从前他年少敏感,偷偷在意过他们的态度,偷偷遗憾过七个人的散场,偷偷幻想过一次和解与圆满。
可那些细碎的期盼,早在无数个独自自愈的日夜中,慢慢耗尽了。
他现在有宋玄护他,有敖炫炫念他,有姚景元、李天泽陪他,有敖子逸永远站在他身前。
他早已拥有了满世界的温柔与偏爱,早已不需要回头捡拾当年残缺不全、满是伤痕的温暖。
“我退出傅家,不是无路可走,是我不想再被困在任何枷锁里了。”
“往后我只想过安稳自由的日子,画画,生活,守着我的家人朋友,安安稳稳就够了。”
他抬眼,再次看向六人,目光澄澈又淡漠:
“你们不用愧疚,也不用执着弥补。年少的错,时光已经替我买单了。”
“从此山水不相逢,旧事不回头,就到此为止吧。”
温柔,体面,却彻底断绝了所有可能。
到此为止。
短短四个字,宣判了他们数年愧疚的终结,也彻底封死了六人所有弥补的退路。
六人僵在原地,浑身冰凉,心口像是被生生掏空一块。
他们最怕的不是他的怨恨、他的指责、他的决裂。
是他这般云淡风轻,彻底放下,彻底不需要他们。
他走出了泥泞,走出了伤痛,走出了那段困住所有人的少年过往,唯独把他们六个人,永远困在了愧疚与悔恨的原地。
秋风再起,拂过少年清瘦的背影。
宋亚轩微微侧身,避开了他们的视线,轻声对敖子逸道:“走吧。”
敖子逸点头,深深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六人,陪着宋亚轩,一步一步,转身离开。
背影孤挺、淡然,决绝,再也没有回头。
马路中央,只剩丁程鑫、马嘉祺、刘耀文、张真源、严浩翔、贺峻霖六人伫立原地。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望着那道终于挣脱所有苦难、奔赴自由的背影,满心悔恨,终生无解。
他们留住了世间万物,唯独留不住,当年那个被他们弄丢的少年。
(第二十四章完)